直升机还没落稳，林夜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混着硝烟，底下还压着一层怪物身上的腥臭。
停机坪边上堆着十几个黑色裹尸袋，几个医护兵正往袋子里抬人。有个袋子没拉严，露出一只手指蜷缩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
林夜跳下机舱，一个满脸硝烟色的中尉跑过来：“林少校？跟我来。”
基地是临时搭建的前指营地。帐篷挤着帐篷，沙袋垒出的通道蜿蜒其间。
伤员靠在沙袋边上，有点在互相帮忙包扎，有点在闭眼休息。
中尉掀开帐篷门帘：“到了。”
里头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三道抓痕刚结痂，从左眉斜拉到下颌。
他抬头看林夜，眼神从头刮到脚，又刮回来。
林夜没躲。
三秒后，那老兵才开口。
“铁峰，第七小队队长。”他伸出手，“D级，土系。灾变前在云南边境缉毒。”
林夜握上去，掌心厚实，全是茧子。
“林夜，E级巅峰。用枪的，长枪的枪。”
铁峰点点头，把身后四个人挨个点过去。
“鹰眼，狙击手，E级巅峰，视力异能。”瘦高个儿，眼睛细长。
“山岳，盾卫，E级巅峰，防御强化。”一米九几，胳膊粗。
“青萝，医疗兵，E级，植物系。”二十出头，手上全是血痂。
“影刺，侦察兵，E级，敏捷系。”站在阴影里。
铁峰拍拍手：“出发。747防线快顶不住了。”
747号山脊离基地不远，徒步二十分钟。
山坡上到处是暗红的血迹。怪物的残骸和人的遗体混在一起。
几门老式高射炮架在山脊背面，炮管发烫，但炮弹打光了，炮手们正搬石头往阵地上运。
铁峰带着小队翻上山脊，往下一看。
山坡下黑压压一片。F级的魔犬、巨鼠，E级的疾风狼、硬皮蜥，混在一起往上冲。
最前头那批已经冲到阵地前快五十米的地方了。
“各就各位！”铁峰低吼，“山岳，盾阵准备！鹰眼，找制高点！林夜，你跟我在正面。”
林夜靠在战壕壁上。左手边是山岳，右手边是个年轻战士，看着也就十七八，握枪的手在抖。
“头回上阵？”林夜问。
年轻战士点头。
林夜看了一眼他握枪的姿势，说：“食指第二关节抵住扳机护圈。”
年轻战士愣了愣，照做了。他看了林夜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夜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叫什么？”
“吴畏。口天吴，畏惧的畏。”
林夜点头。
下一刻，三头疾风狼冲上来了。
它们没从正面冲，绕了个弧线，直奔侧翼。
山岳低吼一声，盾牌往地上一砸，土黄色的光芒漫开，凝成半堵墙。
两头狼撞上去，被弹开。第三头借着同伴的身子一蹬，从上方翻了过去。
直扑吴畏。
吴畏的枪刚抬起来，狼爪已经到了面前。他瞳孔放大
一杆枪从他耳边擦过。
枪尖贯穿狼头，血溅了他一脸。
林夜拔出长枪，一脚把狼尸踹翻，回头问：“没事吧？”
吴畏点头。
林夜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
这一幕被山岳看在眼里。他用盾牌磕了磕地面：“好枪法。”
林夜没回话。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第一波攻势被压下去。
铁峰趴在战壕边沿，用望远镜往山下看。
林夜凑过去。山坡上的怪物没有乱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几头明显强一些的个体站在高处，不时低吼，周围那些低阶怪物就趴着不动。
“有组织的。”铁峰放下望远镜。
鹰眼从高处滑下来，脸色凝重。
“头儿，东南方向，三公里外，那片乱石堆后面。”他把望远镜递给铁峰。
铁峰接过来看。林夜凑过去。
乱石堆后面的空气在扭曲。像隔着水看东西，波纹一漾一漾的，中心有紫黑色光一闪一闪。
“能量波动。”鹰眼说，“有规律的。我怀疑那边有个指挥节点。”
“能定位吗？”
鹰眼摇头：“被力场罩着。但我在那附近看见一个飞龙。双头的，背上有人。”
铁峰脸色一沉。
“高度？”
“八百往上。”
“能打吗？”
“够不着。”
鹰眼又举起望远镜：“那东西动了。”
林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天边，一个黑点正在云层里移动，往这边飘。
“它在观察。”鹰眼说。
铁峰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刀。
林夜盯着那个黑点。飞龙骑士在战场上最恐怖的是龙息，杀伤范围大沾上就死。
这时鹰眼说：“那龙背上的人，护盾边缘有裂纹。”
他把望远镜递给林夜。林夜接过来，调焦，拉近，骑士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幽蓝色的光罩，表面有几道裂纹，像摔过的玻璃。
“要是能把那层护盾打碎……”鹰眼没说完。
林夜盯着那几道裂纹，把望远镜还给鹰眼。
“记下那个位置。”
下午三点，第二波攻势来了。
怪物数量翻倍。
冲在最前头的是岩石兽，浑身石甲，排成一排，像移动城墙，一步一步往山坡上推。地面在颤。
林夜和山岳顶在最前面。
他负责从侧面找机会，一枪一枪往岩石兽眼睛上招呼。枪尖刺进去，拔出来，黑血喷一脸，下一头又顶上来了。
他记不清捅了多少枪。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没包扎，换了个手继续打。
等第二波退下去，天快黑了。
林夜靠在战壕壁上喘气。青萝走过来，手上亮着绿光往他左臂上一贴。伤口慢慢收口。
“谢了。”
青萝没吭声，盯着他手臂上那道伤疤看了一会儿。
林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青萝摇头：“没事。”
她站起来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夜里，林夜靠坐在战壕里。
耳边是风声，远处偶尔有怪物嘶吼。
他睡不着，脑子里过着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有组织的怪物潮，乱石堆后面的能量波动，飞龙骑士护盾上的裂纹。
他睁开眼，往战壕另一边看了一眼。吴畏还蹲在那儿擦枪，青萝坐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个青绿色的果子。
他没过去问。
远处，天边那个黑点又开始移动了。它在云层里缓缓盘旋。
林夜盯着那个黑点。
明天，那东西就会真正开始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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