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没响。
那声嘶鸣之后，盘旋的黑点又隐进云层。但没人敢放松。
山坡下那些怪物尸体堆成小山，绿的、黑的、红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渗，踩上去黏糊糊的，抬脚时能拉出丝。
林夜靠在战壕壁上闭眼喘气。
刚才那一轮冲杀，他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枪。左臂的伤口被青萝处理过，现在缠着绷带，一动就扯得疼。
“担架！”
他睁眼，青萝正蹲在一个年轻战士身边，两手按着那人肚子，绿光拼命往里灌。
战士脸色白得像纸，嘴一张一张的，说不出话。嘴唇干裂了，裂口里渗着血丝。
林夜走过去，把人抱上担架。那人轻得不像话，骨头硌手。
肋骨一根一根的，数得清。林夜想起前世盖白布的时候，那些尸体也这么轻。
青萝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治。她手上全是血，按下去的时候血从指缝往外冒。
林夜在旁边蹲下，按住绷带。
这活儿他熟，前世三年，那些最后盖白布的战友，眼睛闭不上，得用手抹一下。
二十分钟，林夜一直打下手。有个战士小腿被咬掉块肉，疼得直嚎。
嚎声在战壕里撞来撞去，闷闷的。林夜按着他膝盖，把压缩饼干掰开塞他嘴里。
“吃，吃饱长肉。”
战士含着饼干，嚼了两下，不嚎了。眼眶红了，但没哭。他盯着林夜看，嘴里还在嚼，腮帮子一动一动。
铁峰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场景。
林夜蹲在伤员中间，脸上溅着血，正教一个新兵怎么扎止血带。
新兵手抖得厉害，他就握着那手一下一下缠。缠的时候数数，一、二、三、四，像小时候教妹妹系鞋带。
铁峰看了一会儿，没吭声。
等伤员处理完，他拍拍手：“开个短会。”
七个人挤在战壕拐角。铁峰蹲中间，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第一波扛下来了，死了九个，伤了三十多。”
他顿了顿，看向林夜：“你刚才打的时候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林夜愣了下。按规矩，新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但铁峰眼神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想听。
他接过树枝，画了三个圈：“咱们防线长条形，七个阵地。刚才左边第四个阵地被突破三次，每次都只自己扛。右边那个阵地火力过剩，没怪可打。”
铁峰点头。
林夜在圈间画了几条线：“每两个阵地之间划交叉射击区。谁压力大，旁边直接往那边打，不用等命令。”
他又画了个圈往后挪：“设个预备队，七八个人蹲后面。哪儿被突破，扑上去堵口子。”
山岳挠头：“能行吗？”
“试试。”铁峰把树枝拿过来，“总比现在乱打好。”
他盯着林夜看了三秒，突然问：“你在哪学的这些？”
林夜沉默了两秒：“梦里。”
“梦里？”铁峰皱眉。
“嗯。”林夜没解释更多，“梦见过一些场面，怎么打怎么守。醒了之后还记得一些。”
铁峰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再追问。但那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怀疑，是审视。像在琢磨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影刺从另一边挪过来，蹲在林夜旁边压低声音：“刚才我在怪物尸体上闻到点东西。”
“什么？”
“暗殿的味儿。献祭仪式那种，烧焦的血肉味。”
林夜侧头看他：“你以前接触过暗殿？”
影刺沉默了两秒，点头：“在缅甸那边碰过一次。死了七个兄弟。”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夜注意到他握着短刀的手紧了一下。
“那次怎么回事？”
影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些怪物尸体：“跟这个一样。那些东西身上有纹路，不是天生的，是刻上去的。刻的时候用活人献祭，烧焦的味儿能留好几天。”
林夜盯着那些尸体看了几秒。
“几成把握？”
“七成。”
林夜点头，没再问。
影刺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青萝从另一边挪过来，手里拿着几个青绿色果子分给几人，自己也啃了一个。咬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汁水溅出来，酸酸的味道混在血腥气里。
林夜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牙根发软。但咽下去之后，嘴里那股铁锈味被冲淡了一些。他啃着果子，目光扫过战壕里那些年轻战士。
扫到吴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孩子正蹲在角落里擦枪，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把枪管擦得锃亮。擦几下就抬头看一眼远处，像在等什么。
林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青萝的位置。
青萝也在啃果子，低着头，没往这边看。但林夜注意到，她每次抬头，目光都会往吴畏那个方向扫一下，然后收回。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战友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夜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等青萝去给下一个伤员换药，林夜一个人走到战壕角落，靠墙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战术终端，调出鹰眼刚才拍的飞龙照片，放大，再放大。
右翼根部那片鳞片，颜色确实比周围浅一点。他把照片放大到极限，能看见鳞片边缘有细微的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把照片和龙牙资料并排放在屏幕上，脑子里开始转。
右翼根部那块旧伤，能不能以这为突破口伤到它？
他不知道。
但他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标记了一个红圈。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林夜抬头。
天边那个黑点又开始移动了，从云层这头慢慢挪到那头，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踱步。
他关掉终端，站起来。
山岳正在加固盾牌，鹰眼在调整瞄准镜，影刺靠在阴影里闭眼休息。青萝蹲在另一个伤员旁边，手上亮着微弱的绿光。
吴畏还蹲在那个角落里擦枪。擦完了，把枪举起来，对着天边那个黑点瞄了瞄，又放下。
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远处那个黑点还在盘旋，一圈，两圈，三圈。像在数着什么。
林夜握紧手里的枪。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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