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帐篷里烟雾呛人。
林夜坐角落,左肩换了新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他动一下肩膀就疼,但脸上没表情。
七八个人挤沙盘周围没人说话。沙盘上插几面小红旗,最显眼的是双头飞龙黑色模型,用细线吊着。
主持会议的是周司令,南疆战区副司令,五十来岁,脸上有道旧疤。
他把金属箱子放桌上打开。里面躺着那枚拳头大小的东西,暗银色,表面刻满纹路,纹路里有能量流动。
“龙牙。破甲炸弹。核心是一小块高纯度能量结晶。”
他把箱子盖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从外部炸,最多炸碎鳞片,伤不到核心。
必须从内部引爆,塞进它嘴里,或者任何能直达核心的伤口。”
帐篷里安静了。
“无人机呢?”有人问,“派几架无人机挂弹”
“试过了。那东西对能量波动敏感,一靠近就一口龙息给你点了。”
“用远程狙击?”
“穿甲弹能打穿龙鳞,但打不穿骑士护盾。”
周司令摇头,“昨天那一枪你们看见了,擦着龙鳞过去就留了道印子。想伤它必须从内部突破。”
没人再说话。
周司令目光扫过每个人:“谁愿意去?”
林夜盯着那个黑色模型,脑子里闪过那片右翼根部颜色浅的鳞片。
昨天那一枪刺中旧伤时,飞龙疼得浑身一颤,那地方渗血了。
如果能从那地方炸进去呢?
距离核心近不近?
他不知道。但总比站着等死强。
周司令等了三四秒,正要开口,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
“我去。”
所有人扭头。
林夜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站起来的时候左肩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气。但他没停,走到沙盘边上,低头看那些旗子和模型。
周司令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向铁峰:“说说这人怎么样。”
铁峰沉默了两秒,说:“能打,有脑子。昨天正面扛过飞龙,活着回来了。”
“能信吗?”
铁峰点头:“战场上能挡在你前面的人,就能信。”
周司令又看向林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你有想法?”
林夜点头,指着沙盘上747防线左侧那片乱石区:“从这里绕过去走山脊背面。
飞龙一直在高空盘旋,视线死角在正下方和侧后方。如果我从这个角度接近,配合烟雾弹和能量干扰,它有可能会忽略我。”
“忽略?”有人皱眉,“你当它是瞎子?”
“不是忽略,是来不及反应。”
林夜指着黑色模型,“它每次喷吐前喉咙会先亮起来。
左边头亮红光右边头亮绿光,大概一秒提前量。这一秒就是窗口。”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飞龙右翼根部的位置:“而且它这里有旧伤。
鹰眼前天就观察到那片鳞片颜色不对,昨天我打中过一次,它疼得动作变形了。如果能从那地方炸进去”
周司令眼睛一亮:“你确定?”
“确定。”林夜看向角落。
鹰眼靠在那儿浑身缠着绷带,半边身子烧伤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点了点头:“那片鳞颜色确实浅,边缘有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我拍到了照片,可以放大看。”
周司令挥挥手,一个参谋把平板递过来。鹰眼调出照片,放大,那片浅色鳞片的边缘确实有细微的焦痕,不是天生的。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林夜继续说:“我需要人配合。正面阵地佯攻制造混乱吸引它注意。铁峰小队从侧面牵制骑士,不让他分心观察周围。”
“最关键一步,鹰眼。”
他看向鹰眼:“你需要用震撼弹打它的眼睛或者咽喉,逼它张嘴。如果张嘴的机会没有,就掩护我攻击右翼旧伤。”
鹰眼咧嘴一笑:“趴着也能开枪。”笑的时候扯到伤口,嘴角抽了一下。
“我需要一批能量干扰手雷。”
林夜转向周司令,“昨天骑士挡子弹那一下,矛上明显有能量护盾。鹰眼观察到那护盾边缘有裂纹,可能是之前战斗留下的。
干扰手雷能让他护盾短暂失效,哪怕两三秒也够了。”
周司令点头:“物资那边有,给你调二十颗。”
“再给我三颗烟雾弹,一发信号弹。”
“信号弹干嘛?”
“万一计划失败,我需要给阵地发信号让你们提前撤。”
帐篷里安静了。
周司令看着林夜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把金属箱子推到林夜面前:“龙牙给你。火力支援会开到最大。各小队全力配合。”
林夜接过箱子。箱子有点沉,比他想的沉。他掂了掂,感觉里面的能量结晶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还有问题吗?”周司令问。
角落里有人举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校,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我就想问一句,这计划要是失败了,谁负责?”
周司令看向他,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主动请缨执行这种任务,万一他把龙牙弄丢了或者给了敌人”
“那我死在那儿。”林夜打断他,声音很平,“炸不着那畜生,我就没打算回来。”
帐篷里又安静了。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周司令摆摆手:“散会。各小队按计划准备。明天凌晨四点,准时行动。”
会议结束后铁峰和鹰眼跟着林夜出来。
“你小子。”铁峰咬牙,“那么多老家伙都不敢吭声,你倒好自己往火坑里跳。”
林夜没说话。
鹰眼伸手在他没伤的右边肩膀上拍了一下:“活着回来。我那一枪还等着给你开道。”
林夜点头。
晚上十点林夜回到医疗帐篷。
青萝还在,看见他进来脸色变了变。
“换药。”林夜在床边坐下。
青萝没说话,绷带一圈圈解开露出那个狰狞伤口。爪痕深可见骨,边缘开始结痂但里面还在渗血。
“疼吗?”
“还行。”
青萝低着头手上亮起绿光。那光凉丝丝的把疼劲儿压下去不少。
换药的时候,帐篷帘子掀开一角,吴畏探进半个脑袋。他看见林夜,愣了一下,手里攥着个东西。
林夜看他:“有事?”
吴畏走进来,把手里那东西递过来,半包压缩饼干,包装皱巴巴的。
“给你。”他声音有点紧,“晚上发的,我吃不完。”
林夜看着那半包饼干,又看吴畏。那孩子脸红了,眼神躲闪。
“放那儿吧。”林夜指了指床边。
吴畏把饼干放下,站了两秒,转身跑了。
青萝盯着那半包饼干看了几眼,又看了一眼帐篷门口。她没说话,但林夜看见她的目光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继续换药。
换完药,林夜把饼干留下一个人走到帐篷外面。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儿。天边偶尔闪过一道幽蓝的光,那是飞龙在云层里盘旋。
林夜靠在一辆废弃军车上,从怀里摸出战术终端。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他调出消息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打了一行字:“小雪,哥这边……”
删了。
又打:“小雪,哥明天要去打个大家伙,打完就……”
又删了。
再打:“小雪,哥一切都好,很快回来。照顾好自己。”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相册,翻到那张照片,林雪站在警戒线外,拼命挥手,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那是出发前他偷偷拍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他只按下一行字:
“小雪,等哥回来。”
发送。
发送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关掉终端,抬头看天。远处传来双头飞龙若有若无的咆哮。那声音闷闷的,像隔着棉被打雷。
林夜摸了摸胸口。那里隐隐有东西在跳,和心跳不一样,慢一些,沉一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明天,他要去的地方,很可能回不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金属箱子。箱子里面的能量结晶还在跳,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合上了。
远处,那个黑点还在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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