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瞳孔猛缩。
但没时间看了。
骑士已经收回目光，重新对准他。这一次两个头同时低下来，两团光芒同时在喉咙里亮起来，像两个小太阳。
他感觉到那光芒的温度，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
他起身抓起地上的龙牙并激活。
暗银色外壳上的纹路正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心跳一样，咚，咚，咚。
来不及多想。
林夜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压进右臂。握紧那东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扔。
脱手那一刻他感觉整条胳膊都麻了，从肩膀麻到指尖，像过了电。
那东西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往飞龙右边那个头张开的嘴里钻。
飞龙正低头准备喷龙息，嘴张到最大，喉咙里的光已经亮得刺眼，马上就要喷出来了。
飞龙骑士眼角余光扫到那道弧线，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顾不得稳住身形，将黑矛狠狠投向林夜。
黑矛破空而来。
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同一瞬间，黑矛贯穿林夜左腹。
噗的一声。
冰凉的感觉先于疼痛到来。那根矛从左腹刺进去，穿透皮肉，从后腰透出来，把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地上。
他想动。
动不了。
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黑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好多星星。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多，最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但他没晕。
不能晕。
他咬住后槽牙，咬得牙根发酸，嘴里尝到血腥味。他侧过头，去看飞龙。
那东西飞进龙嘴的瞬间，那畜生的动作突然停了。
右边那个头僵在半空，嘴还张着，眼中的光芒急速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紧接着一声闷响从它体内传出来，隔着皮肉都能听见。
砰的一声，不是那种很响的爆炸，就是闷闷的一声，像过年放那种二踢脚在地上炸了。
然后就是轰的一声。
飞龙右边那个头猛地炸开。
耀眼的白光从眼眶里喷出来，从鼻孔里喷出来，从耳洞里喷出来，从那畜生大张的嘴里喷出来。
那庞大身躯剧烈抽搐，翅膀无力地张开，从空中一头栽下来。
“吼——”
左边那个头发出临死哀嚎。
声音凄厉得刺穿耳膜，林夜感觉耳朵嗡的一下，暂时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个头跟着右边那个头一起往下掉，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个大坑。
尘土漫天，碎石乱飞。
有块石头砸在林夜旁边，离他脑袋不到二十公分。要是再偏一点，他脑袋就开花了。
骑士被甩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爬起来。
他浑身是土，那身骨甲裂了好几道口子，但那双幽蓝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林夜，跟狼似的，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没动。
因为飞龙左边那个头动了。
那颗头颅挣扎着从坑里抬起来。脖子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折成九十度，骨头都断了但还连着皮。
眼中的光又疯狂又怨毒，红得滴血。它张大嘴，对准了被钉在地上、完全没法动的林夜。
龙口咬下来。
距离不到二十米。
林夜甚至能看清它嘴里那些倒勾一样的尖牙。一根根泛着黄，牙缝里还挂着碎肉，腥臭的气味隔着二十米都能闻到。
还有喉咙深处还在闪烁的红光，那光一闪一闪的，越来越亮。
他突然想起前世两个老兵闲聊。
一个说：“当年在战场上见过一头双头龙，脑袋都被砍下来了，身子还在动。”另一个说：“那是神经反射。畜生死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拉人垫背。”
一个问：“能持续多久？”
另一个答：“五秒。”
五秒。
只要扛住五秒就行了。
林夜躺在那儿，看着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那张嘴已经在他头顶，张到最大，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还有富余。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雪八岁那年发烧，他背着她去医院。那天晚上下着小雨，路滑，他跑得急，摔了一跤。
他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但她没摔着。她趴在他背上，小脸烧得烫烫的，嘴里嘟嘟囔囔说胡话。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记得她搂着他脖子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搂得很紧。
那双手还在。
他还不能死。
“林夜！”
有人在喊。很远，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不真切。
“林夜！”
又有人在喊。近了一点，能听出来是谁了。
林夜侧过头。
吴畏在跑。
那孩子从战壕里冲出来，脸惨白惨白的，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但他在跑，拼命往这边跑，两条腿蹬得飞快。
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上，跑得踉踉跄跄的，好几回差点摔了，但没停。摔了就爬起来接着跑。
林夜张了张嘴，想喊“别过来”。
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
吴畏越跑越近。
他举起枪，对准飞龙左边那个头，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龙鳞上，溅起一溜火星。火星在空气中爆开，亮了一下就灭了。那畜生吃痛，那个头猛地转过来，猩红的眼睛盯住吴畏。
“快跑！”林夜终于吼出声。
吴畏没跑。
他又开了一枪。
砰！
又开一枪。
砰！砰！砰！
子弹一颗接一颗打在那个龙头上。有些打在鳞片上弹开，有些打进肉里，血溅出来。
那畜生彻底被激怒了，喉咙里的光灭了，它放弃林夜，朝吴畏扑过去。
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看不清，就看见一团黑影压过去。
龙爪横扫。
吴畏整个人飞出去，摔在三米外，一动不动。
林夜盯着那个方向。
吴畏趴在地上，脸朝下。手指还蜷着，握着那把枪。
枪管还烫着，在冒烟，细细的一缕烟往上飘。那烟在空气中散开，越来越淡，最后看不见了。
林夜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飞龙左边那个头轰然倒地，砸在他身边两米外，溅起的土落了他一身。
五秒。
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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