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左边那个头轰然倒地，砸在林夜身边两米外。
尘土溅了他一脸，但他没闭眼。
他就那么盯着那颗头颅，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就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模糊的，扭曲的，但还在。
然后光灭了。
林夜躺在那儿，那杆黑矛把他钉在地上，动不了。
左腹那个贯穿伤还在一直往外冒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就像是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
但他还活着。
他侧头看向吴畏的方向。
那孩子趴在地上，脸朝下。手指还蜷着，握着那把枪。枪管还在冒烟。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
林夜张了张嘴，想喊他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一股血腥味涌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怒吼震醒的。
“吼”
那是骑士临死的哀嚎。声音凄厉得感觉能刺穿耳膜，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
林夜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还是那片焦黑的战场。
飞龙的尸体还在旁边，骑士跪在不远处，铁峰的长刀正从他脖颈处劈下。
头颅滚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住。那双幽蓝眼睛望着天，瞳孔里的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然后那些画面又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自己像泡在水里，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拉长。
铁峰在喊什么，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棉被。
青萝扑过来，手上亮着绿光往他胸口按，那绿光一明一暗的闪烁，像是远方闪烁的灯塔。
林夜躺在那儿，左腹那杆矛还插在身上。
浑身传来的剧痛让他呼吸都困难。他睁着眼看着铁峰那张满是灰尘和血的脸，嘴唇动了动：“吴畏……”
“什么？”
“吴畏……”林夜侧头看向那个方向。
铁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吴畏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铁峰立马跑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然后站起来，看向林夜，摇了摇头。
林夜盯着那个方向。
他想起吴畏第一次握枪时手抖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叫吴畏，口天吴，畏惧的畏”。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半包压缩饼干，包装皱巴巴的。
还有刚才，他从战壕里冲出来，脸惨白惨白的，拼命往这边跑。
边跑边开枪他，一枪，两枪，三枪，把那畜生的注意力从林夜身上引开。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林夜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涌进身体里。
不是绿光，是另一种冰凉凉的带着黑暗和毁灭的能量，是双头龙和骑士的能量。
那些能量从他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胸口那处封印空间。
是封印空间在主动吸收这些能量。
那些黑色能量涌进来的时候，不是温顺的，是暴烈的。
它们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像要把整个人撕开。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拉扯，往黑暗里拖。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痉挛抽搐，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刮。
疼。
比被黑矛贯穿还疼。
那种疼不是伤口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被砸扁，又拉开，再砸扁。
青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心跳太不稳了！太慢了！像要停了！”
铁峰在吼：“灌！继续灌！”
绿光拼命往他身体里灌，但那些黑色能量太霸道了，绿光一进去就被冲散，像倒进激流里的一杯水。
林夜模模糊糊看见，飞龙那庞大尸体正在消散，和那个骑士一样化成黑烟往天上飘。
但那些黑烟没散尽，而是分出一部分自动涌向自己这边。涌过来的时候像水流，凉丝丝的。
涌进来的越来越多。胸口那处空间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拼命往里吞。
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撑大。血管在膨胀，肌肉在撕裂，骨头在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些能量太强了，他这具E级巅峰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但封印空间还在吸。
像一个饿了太久的胃，不管送来多少都照单全收。
疼。
疼得他恨不得现在就死过去。
但他死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那些暴烈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感受着骨头被撑裂又愈合，血管被撕开又接上。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酷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心跳稳住了……稳住了……”
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血止住了吗？”
“止住了……但伤口太深……得送回去手术……”
“直升机！直升机呢！”
铁峰在吼。
林夜感觉有人把他抬起来，动作很轻，但还是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但发不出声音。
“担架！担架在这边！”
“慢点！慢点！”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林夜努力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他只模模糊糊看见，有人把他抬上担架，有人在他旁边跑，有人在喊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天。
天空是灰色的，那些裂缝还在，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有一片云正从一道裂缝中间穿过，被切成两半，一半往东飘，一半在裂缝边缘翻卷、消融。
他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妹妹。
小雪还在等着他回去。
他还得回去。
林夜闭上眼睛。
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睡醒了，也许就能看见小雪了。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人围在长桌前，盯着墙上那块大屏幕。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格子，全是无人机传回的各处防线画面。
角落里，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年轻军官正在反复拖动一段视频。
他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点开，拉回去，又点开。
旁边有人凑过来：“陈参谋，看什么呢？”
陈参谋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屏幕：“747防线的无人机画面。刚传回来的，还没处理。”
那人凑近看了一眼：“这什么？糊成这样……等等，这是龙？”
画面里，一头双头飞龙正从空中俯冲。画面抖得厉害，镜头拉得太近，只能看见模糊的鳞片和火焰。
“对。D级统领。”陈参谋把进度条拖到后半段，“你看这儿。”
画面里，一道人影从废墟中窜起，手里有什么东西扔出去，紧接着被黑矛贯穿，钉在地上。
紧接着扔到龙口的东西爆炸，炸碎一颗龙头后，另一颗龙头张嘴准备吞噬地上的人。
然后是那个从战壕里冲出来的年轻战士。
他开枪。一枪，两枪，三枪。
龙转头扑向他，龙爪横扫，他飞出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再然后，飞龙左边那个头轰然倒地。
画面定格在那个浑身是血、被钉在地上的人影上。
旁边的人沉默了。
“这两个人……”陈参谋长说，“这段画面，必须剪进去。”
旁边的人看着他。
陈参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们需要的，不就是这种形象吗？”
他回过头，指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屏幕。
窗外，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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