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白色天花板白色墙，空气里有消毒水味道。
消毒水底下还有股血腥味，很淡，但闻得出来。左腹和肋骨那儿缠着厚厚绷带。
呼吸还有点疼，比前两天好多了。
疼归疼，能喘气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试着调动体内能量，空的，跟被抽干了似的。但井底有东西在动，那种熟悉的感觉正在慢慢回来。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
封印空间还在，他用意识碰了碰，没反应。那东西不抗拒也不回应，跟睡着了似的。
他收回意识，没再管它。
病房门开了，一个小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看见林夜睁着眼愣了一下，笑了:“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夜嗓子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两天一夜。”小护士放下药盘开始换点滴，“你送来的时候可把我们吓坏了，左腹那个贯穿伤，内脏都露出来了。
还有肋骨断了两根，内腑也震了。医生说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林夜没说话。
小护士换完药，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你要不要看看这个？指挥部那边放出来的，这两天到处都在传。”
林夜接过来。
屏幕上是个视频，正中间一个播放键。他点开，画面晃了晃，出现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747防线。
画面是无人机拍的，角度有点高，能看清那个山脊和上面蚂蚁一样的人影。炮火在炸，怪物在冲，乱成一团。
然后画面里出现一道金色光。
那道光从废墟里窜出来，快得几乎看不清，拖着尾焰往天上冲。镜头拉近，模糊能看出是个人，握着什么在飞龙下面钻。
飞龙喷火，那人躲开又往前冲。
骑士投矛，那人被击中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画面抖了一下，切到另一个角度。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飞龙俯冲下来张嘴
有个人从废墟里窜起来，手里扔出去个东西。然后他被黑矛扎穿，钉在地上。
紧接着他扔进龙嘴的东西炸了，炸碎一个头。另一个头张开嘴，想把他吞了。
然后战壕里冲出来一个年轻战士。
他开枪。一枪，两枪，三枪。
龙转头扑他，爪子一扫，他飞出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再然后，飞龙左边那个头倒了。
画面定在一个浑身是血、被钉在地上的人影上。
视频结束。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南疆战场实拍，我军战士孤身炸毁D级飞龙统领。向他致敬！”
播放量显示:137万。
林夜把手机还给小护士，没说话。
“帅吧？”小护士接过手机，眼睛亮亮的，“大家都在猜这人是谁，龙组内部论坛都吵翻天了。
有人说是个老兵，有人说是个新觉醒的天才。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血色孤鹰’。”
血色孤鹰。
林夜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好好养伤。”小护士收起手机往外走，“有事按铃。”
她出去后病房安静下来。
林夜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那个视频。那四十七秒，把他两天前的搏命浓缩成了别人眼里的英雄故事。
前世他看过很多这样的视频，每次都只是默默点个赞，然后继续啃手里冷馒头。
现在自己成了视频里的人。
感觉有点怪。
门又被推开了。
是隔壁床的老兵，五十多岁，南疆本地人。他之前在另一段防线被炸断了腿，刚做完截肢手术，成天躺在那儿不说话。
但今天他拄着拐杖挪过来了。
“小兄弟。”他在林夜床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半天，“视频里那人，是不是你？”
林夜愣了一下。
老兵指了指他缠着绷带的左腹，又指了指床头那个手机:“我看了十几遍。那人受伤的位置跟你一模一样。”
林夜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老兵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很复杂，有敬佩，有感慨，还有点别的什么。
“我儿子也在前线。”他说，“跟你差不多大。也在东边那段防线，没下来。”
林夜喉咙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兵拍了拍他没受伤那条胳膊，撑着拐杖站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床边。挪的时候拐杖敲在地上，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林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您儿子叫什么？”
吴老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沉默了几秒，他说:“吴畏。口天吴，畏惧的畏。”
林夜愣住了。
他转过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床边。这次他没回头。
林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吴畏递过来的那半包压缩饼干，想起他站在帐篷门口脸红红的样子。
那孩子才十七岁。
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病房又安静下来。
林夜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偶尔有灯光闪烁，不知道是哪个避难所还是哪个阵地。
他抬手摸了摸左腹上的绷带。绷带下面痒痒的，是伤口在长肉。
两小时后小护士又进来换药。她动作很轻，但换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低声说:“林先生，会客室有位长官在等您。他说……来自‘青龙’。”
林夜眼睛微微眯起。
青龙。龙组四象支队之首。前世他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进去过，那地方只收最顶尖的觉醒者，他那时候不够格。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只说等您方便了见一面。”
林夜沉默了几秒:“告诉他，我明天去。”
小护士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林夜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青龙”这两个字。
前世他听过很多关于青龙的传闻，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怪物，执行的任务都是最危险的，活着回来的不到三成。
但能进去的，都是最强的。
他现在需要变强。比现在更强。
很多事情，都还需要力量去查。
他握了握右手。还有点疼，但能动。
林夜正准备闭眼，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小雪。
内容只有一个字:“哥，回”
林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调出相册，翻出那张照片，林雪站在警戒线外，拼命挥手，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一行字:“小雪，等哥回去。”
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想，等她下次发消息来，自己应该已经能告诉她“快回来了”。
同一时间，江城避难所。
林雪躺在床上，摸着胸口的玉佩。玉佩还是温的，像那天哥哥挂上去的时候一样。
她盯着天花板，嘴里轻轻数着:
“一、二、三……”
数到三十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她每天这样数。数到他回来那天。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偶尔有怪物的嘶鸣传来，闷闷的，像隔着好几条街。
林雪翻了个身，把玉佩贴在脸上。
玉佩还是温的。
她小声说:“哥，早点回来。”
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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