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夜被带到基地东侧一栋二层小楼。
门口两个哨兵，目光扫过来时，林夜后颈汗毛竖了一下。
那感觉他熟悉，小时候偷邻居家枣吃，被人从后面盯住，后脖子也是这反应。
“请进。”哨兵侧身，“秦长官在里面。”
楼里很安静。走廊两边门上都贴着编号牌，有的磨得看不清数字。
指挥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几块显示屏正切着监控。
秦武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林夜看见他肩膀动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转身。
“坐。”他指了指椅子。
林夜坐下。椅子有点高，脚后跟离地半寸不到，他脚尖点了点地，找到平衡点。
秦武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转着。
转了两圈，他把烟放在桌上，烟卷滚了滚，停在桌边。
“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林夜说，“那瓶活性剂效果不错。”
秦武点点头。
窗外有直升机飞过，桨叶声由远及近，震得窗户嗡嗡响，然后又远了。
声音远的时候，林夜耳朵里还残留着那种嗡嗡声，半天散不去。
“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他把烟拿起来又放下，放下的时候烟卷在桌上磕了一下，“你对龙组的四象支队，了解多少？”
林夜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碎片。那些碎片模模糊糊，但轮廓还在。
“青龙主攻，白虎主杀，朱雀主侦，玄武主防。”
秦武嘴角扯了一下。
那扯动的弧度很小，但林夜看见了，他注意到秦武左嘴角比右嘴角扯得高一点，左半边脸像是在笑。
“差不多。
但青龙负责正面攻坚，最难啃的骨头，最危险的战场。白虎是暗处的刀，清理叛徒、境外渗透。
朱雀管情报，天上飞的，地下跑的。玄武是盾，守基地，守防线。”
他顿了顿，把烟捏在手里。没点，就那么捏着，烟卷被他捏扁了一点，烟草从裂缝里掉出来几粒。
“四象里，青龙的死亡率最高。去年一年，正式队员战损率百分之二十三。
预备队更狠，考核通过率不到三成，光是死在考核里的，就有十五个。”
林夜没说话。他感觉到自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习惯什么时候有的，他记不清了。
秦武看着他。
“你的战斗风格我看了。快，狠，准，而且那种面对绝境反而更冷静的特质，很少见。青龙需要这种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夜面前。文件推过来的时候，纸边在桌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青龙预备队员考核邀请。预备队考核的死亡率，是四象里最高的，百分之十五。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印着龙纹和编号，龙纹的鳞片摸上去有凹凸感，每片鳞的边缘都硌手指。
他抬起头。
“不需要考虑。我加入。”
秦武愣了一下，短到几乎看不出，但林夜注意到了他右手食指在桌上弹了一下。
他看着林夜的眼睛。
林夜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他记得有人说过，他的眼睛深，跟老家那口枯井一样，扔块石头下去听不见响。
“你确定？”
“确定。”
秦武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
林夜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很脆。
秦武把文件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好。既然签了，有些事就可以告诉你了。考核地点在‘堕落教堂’，C级禁区，被我们控制了外围作为考场。
具体的考核任务和名单，出发前会给你。”
林夜眼神深处沉了一下。那种沉不是故意的，是自己来的，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往下坠了坠。
堕落教堂。
前世那个被称为“预备役坟墓”的地方。二十三名预备队员进去，活下来九个。孙国栋在里面用五名考生的命完成了血祭。
秦武注意到他那瞬间的异样。林夜知道秦武注意到了，因为秦武的呼吸停了一拍。
“怎么？听说过？”
林夜摇头：“没有。只是名字有点怪。”
秦武没追问，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着林夜，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
“还有一件事。陈家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但你废了陈浩，打残了他哥，陈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林夜没说话。他看着秦武的后背，发现秦武的后背有块肌肉在跳，隔着衣服能看出来。
“东海那边，有项任务点名要你去。”秦武转过身，“等考核通过之后，你会接到正式调令。那里水很深，和陈家有关，和暗殿也有关。”
暗殿。
林夜心里又沉了一下。这次沉得更深，有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拉，拉到了胃里。
前世勾结孙国栋的那个境外组织。
“我知道了。”
秦武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手掌落下去，实打实的，啪的一声。拍完之后，秦武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秒，然后才拿开。
“好好准备。考核不是闹着玩的，真会死人。”
他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门框震动了一下，墙皮掉下来一小块，落在地上。
指挥室里只剩林夜一个人。
他坐了几秒，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怀里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不是普通的嗡嗡声，是滋啦声，和小时候收音机调频时电流窜过一样。
林夜掏出通讯器，屏幕上一片雪花，然后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字是一个一个出现的，跟打字机敲出来似的。
“想知道陈家用源能异化剂和谁做的交易吗？通过考核，来‘堕落教堂’B-3区域地下祭坛，找我。单独，告死鸟。”
字迹末尾，一个像素化的黑鸦图标闪了三下。闪的时候屏幕有点发烫，然后信息消失，屏幕恢复正常。
林夜盯着通讯器看了几秒。屏幕黑着，他在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眼睛是两个黑点。
他把通讯器收回口袋。
告死鸟。
前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既然知道陈家，知道源能异化剂，知道堕落教堂地下祭坛……这个人，不简单。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刺得他眯了眯眼。
基地里人来人往，地勤从身边跑过，远处传来直升机桨叶转动的轰鸣。那声音轰隆隆的，但听久了又好像很远。
和往常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