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拆掉最后一圈绷带，左腹那道贯穿伤收了口，新皮肉颜色比周围浅。肋骨那儿按下去还有点疼，深呼吸没事了。
弑神者的恢复速度，比正常觉醒者快三倍不止。
他把绷带扔进垃圾桶，换上干净作战服。窗外阳光透亮，远处山脊线清清楚楚。
747防线就在那边，炮声还能隐约听见，闷闷的，打雷似的。
门被敲响。
铁峰探进半个脑袋：“能走了没？兄弟们等着呢。”
林夜拎起收拾好的行军包，跟他出去。
医疗区外面空地上，七八个人站着。
山岳第一个看见他，咧嘴笑：“操，还真好了？昨天还躺床上，今天就站起来了？”
林夜走过去。山岳伸手想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换成轻轻一拳捶他右肩：“怕你伤口裂了。”
“没那么金贵。”林夜说。
鹰眼靠在一棵树上。他脸上烧伤的痂还没全掉，左半边脸包着纱布，右眼还是那么亮。看见林夜过来，他抬了抬下巴。
“能看清吗？”林夜问。
“凑合。”鹰眼说，“左眼伤了点，不影响。医生说过俩月能恢复。”
林夜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口龙息，鹰眼是硬扛下来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鹰眼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别那么看我。命大，没办法。”
影刺从树荫里走出来，递给林夜一把短刀。刀鞘黑色，刀刃上有道血槽。
“拿着。”他说，“以前缴的，没开过几回刃。”
林夜接过来，沉甸甸的。他看向影刺，那人已经退回到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肩膀。
铁峰拍了拍手：“行了，别搞得送葬似的。林夜是去高就，又不是去死。”
山岳嘿嘿笑：“那倒是。林夜，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
“忘不了。”林夜说。
铁峰点上根烟，吸了一口：“青龙那边规矩大，你刚进去别太冲。有事儿给我们打电话，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听你骂人也行。”
山岳插嘴：“对对对，听说青龙那帮人个个眼睛长头顶上，你去了别惯着他们。”
几个人都笑了。
鹰眼难得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慢：“青龙听说有个狙击手，代号白枭，听说准的很。你见着了替我看看，到底多准。”
林夜点头：“行。”
他扫过这些人的脸。
铁峰脸上那道疤还没好透，但精神头足。
山岳盾牌上又添了几道新爪印，他还挺得意，说这是战绩。
鹰眼半张脸包着纱布，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影刺蹲在阴影里，存在感还是那么低。
“保重。”林夜说。
铁峰点头：“会的。你也是。”
林夜转身要走，余光扫到一个人影站在医疗区门口。
青萝。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那儿没动。风吹得白大褂鼓起来，她也不动。
“吴畏是她弟弟。”铁峰轻叹口气拍了拍林夜。
林夜顿了一下，朝她走过去。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青萝看着他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林夜走到面前，她才开口：“要走了？”
“嗯。”
青萝点点头，没说话。
林夜站了两秒，说：“吴畏的事，我……”
青萝摇头，打断他：“你不用说什么。”
林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痂干了，边缘翘起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是我弟。”
林夜看着她。
“亲弟。”青萝说，“灾变前走散了，我以为他死了。后来在747碰上，他看见我，愣了半天。”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脊线。那边偶尔有炮声传来，闷闷的。
“他问我这些年去哪了，我说在医疗队。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还行。
他说他也还行，进了龙组，跟着铁峰队长，能打怪物了。”她顿了顿，“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从小就怕事，但在我面前从不承认。”
林夜想起吴畏第一次握枪时手抖的样子。
“那半包饼干，是他自己省下来想要给我的。”青萝说，“他分到东西舍不得吃，总是需要攒着给我。我骂他多少次都不听。”
林夜喉咙动了动。
她没再往下说。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远处的炮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林夜看着她。她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那天他很勇敢。”青萝说。
她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他的手，终于不抖了。”
林夜沉默了很久。
“他救了我。”他说，“他冲出去那几下，把龙头的注意力引开了。我当时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如果不是他……”
青萝摇头：“你不用替他记这些。他自己选的。”
林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痂被她抠下来一小块，落在地上。
“他小时候就这样。”她说，“我被人欺负，他冲上去跟人打，打不过也要打。打完回来脸上全是伤，还冲我笑，说姐我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脊线。那边有一道黑烟正在升起来，不知道又是哪段防线在打。
“这次他也冲上去了。”她说，“我以为他还能回来。”
林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想起吴畏最后那张脸。惨白惨白的，但眼睛很亮。他开枪的时候手很稳，一枪都没抖。
“他手不抖了。”林夜说，“最后那几枪，打得很准。”
青萝点点头。
她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理。
“走吧。”她说，“别让铁峰他们等太久。”
林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朝那几个人走过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
青萝还站在原地，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来，就站在那儿，看远处的山脊线。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夜转回头，继续走。
铁峰他们把他送到基地门口。一架军用直升机停在空地上，旋翼已经开始转，驾驶员在舱门口等。
铁峰摆摆手：“行了，别搞那些虚的。”他看向林夜，“到了青龙，好好干。那边的人个个都是怪物，你别被比下去。”
林夜点头。
山岳又捶了他一拳，这次捶在右肩：“活着回来。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不欠。”林夜说，“战场上谁欠谁。”
山岳咧嘴笑：“那我欠吴畏的。你替他活着回来，行吧？”
林夜看着他，点了下头。
鹰眼走过来，伸手。林夜握住，那手劲挺大。
“青龙那个白枭，替我看看。”鹰眼说。
“行。”
鹰眼松开手，退后一步。
影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阴影里冒出来，站在人群后面。他朝林夜点了下头，又缩回去了。
林夜钻进机舱，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铁峰抽烟，烟往一边飘。山岳挥手，胳膊抡得老高。
鹰眼靠着树，半张脸包着纱布，右眼看着他。
影刺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肩膀。
远处，那个白点一直站在医疗区门口，没动。
舱门关上，直升机拔地而起。
舷窗外，那几个人越来越小。铁峰抽烟，山岳挥手，鹰眼靠着树。
远处那个白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那片灰扑扑的建筑里。
林夜收回视线。
脑子里闪过吴畏的脸。
第一次见面时手抖的样子。递过来那半包压缩饼干时的脸红。最后冲出来时惨白的脸。
林夜闭上眼睛。
直升机继续爬升，把南疆的群山甩在下面。
远处，炮声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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