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置点第一天晚上，林夜没怎么睡。
他靠在窗边，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告死鸟。
那条信息查不到来源，发件路径是空的。但内容太具体了，不可能是瞎编。
陈家用源能异化剂和谁做的交易。
堕落教堂B-3区域地下祭坛。
这两条信息，随便拎一条都够把人送进禁区。
两条放一起，指向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叛徒，而是一张网。网的边缘在哪儿，他看不清。
第二天一早，林雪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林夜坐在桌边，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变成别的什么。
“哥，你真回来了。”
林夜点头：“洗漱，吃饭。今天继续训练，我看看你练的怎么样了。”
林雪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嗯了一声。
她去洗漱的时候，水声哗哗的，林夜听见她在里面哼歌，调子跑得厉害，哼两句，停了，又哼。
接下来三天，林夜哪儿都没去。
白天带林雪在安置点后头的废墟里练。那片废墟以前是个小工厂，厂房塌了一半，剩下钢筋水泥乱七八糟戳着。
“昨天教的，还记得吗？”
林雪点头：“遇窄巷先看两边高处，有窗户的先扔东西探路。”
“演示一遍。”
林雪猫腰钻进一条两墙夹出的窄缝。
走三步停一下，先看头顶，再看墙角阴影，然后捡起一块碎砖，往前面那扇破窗户里扔进去。
砖头砸在窗框上，掉下来，没动静。
林雪继续往前走，走到窄缝尽头，贴墙探出半边脸，左右各扫一眼，才走出来。
林夜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走出来的时候，右脚先迈的，左脚跟上，很稳。
等她走完，他走过去。
“窄缝里为什么先看高处？”
“因为暗杀型怪物喜欢趴高处扑人。”
“为什么扔砖头？”
“试探里面有没有东西。”
林夜点头：“还行。有一个问题。”
林雪看着他。
“扔砖头之前，你呼吸停了。”林夜说，“怪物听的不是砖头声，是人憋气那一下。你停那一下，比砖头声明显。”
林雪愣了愣，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
“那我下次憋气的时候，先迈一步，用脚步声盖过去。”
林夜嘴角动了动。
“试试。”
接下来训练越来越刁。
让她从一堆碎砖里找出相对安全的路线，在被追赶的模拟里利用地形甩开追兵，在视线受阻时只靠听和嗅判断暗处有没有东西。
林雪摔了不知道多少跤。
膝盖磕破皮，手心磨出血，小腿被钢筋划了口子，她撕块布条缠上，继续。
有一次摔狠了，趴在地上半天没动，林夜以为她要哭，结果她爬起来，拍了拍灰，说再来。
第三天傍晚，废墟里光线暗下来。
林夜带着林雪走到一块空地边上，指了指前面那片倒塌的厂房。
“从现在开始，你是被追的人。我从后面追，能跑多远跑多远，想办法甩掉我。”
林雪愣了一下：“真追？”
“真追。”
林雪二话不说，猫腰钻进废墟。
林夜站在原地数了十秒，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他没打算放水。
前两天教的那些，进窄巷先看高处、拐角贴墙探头、扔东西探路都是理论。
今天得让她知道，真被人追的时候，这些玩意儿能不能用出来。
林雪跑得挺快。
她在废墟里七拐八绕，专门往窄的地方钻。林夜跟在后头，脚步声压得很低，故意让她听不见。
第一个拐角，林雪减速了，贴着墙探出半边脸，往后看了一眼。
动作标准，但慢了。林夜已经贴到五米内，她刚探头，他一步跨出去，手搭在她肩上。
“死了。”
林雪喘着气，脸有点白。
“继续。”
第二次，林雪学乖了。她不光往后看，还往高处看。
钻进一条窄巷之前，先抬头瞄了一眼两边的墙头。巷子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往后退两步，从旁边一个豁口钻出去。
林夜从后头绕过去，发现那条窄巷尽头堆着碎砖，根本过不去。
她提前看见了。
第三次，林雪被追到一片开阔地。没地方躲，跑直线肯定被追上。
她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听着林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把手里的半块砖头往左边一扔，砸在一堆破铁皮上，哐当一声。
然后她往右边窜出去，猫着腰钻进另一堆废墟。
林夜往左边追了两步，发现不对，折回来找她，她已经藏在二十米外的一个破油桶后头，捂着嘴不敢出气。
林夜找到她的时候，她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猫。
“谁教你扔砖头的？”
林雪小声说：“你教的。遇事先扔东西探路。我没人可探，就扔个响动引你。”
林夜盯着她看了几秒。
“起来吧。”
林雪爬起来，拍身上的灰，手都在抖。
“知道我为什么追你吗？”
林雪想了想：“让我知道自己跑得不够快？”
“让你知道，真被人追的时候，没时间想。”
林夜说，“你刚才做得还行。第一回死了，第二回知道看高处，第三回会用响动引我。三天学成这样，可以了。”
林雪咧嘴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我能活下来了？”
林夜没接话。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回去吃饭。”
林雪咧嘴笑，跑过来跟在林夜身边往回走。
晚上
林夜坐在外屋休息
手机震动
秦武发来的信息：“考核明日出发。地点：西北7号禁区‘堕落教堂’外围基地。集合时间：0600。明早会有车接你。”
林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淡，被云遮住一半。楼下废墟里有只野猫在叫，叫声像小孩哭。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林雪站在里屋门口，披着外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子。
“哥，你要走了？”
林夜转过身看着她。
“嗯。”林夜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明天一早。”
林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哥，你放心去。”她说，“我会保护好自己。”
林夜看着她。
“那些你教的，我都记住了。”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很稳，“我每天都会练，等你回来检查。”
林夜喉咙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很轻，很快。她身上有股小孩的味儿，混着汗和灰尘，还有一点点肥皂香。
然后松开。
“去睡吧。”
林雪点点头，转身回了里屋。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也灭了。
林夜站在那儿，听着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又听见一声很轻的抽泣，然后没了。
他摸出手机，给秦武回了一条：“收到。”
窗外，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过，桨叶的声音闷闷的，轰轰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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