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基地比林夜预想的要大。
三排活动板房围成一个凹字形，中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装甲车，车身上全是划痕和干涸的血迹。
有几个划痕很深，像被什么东西用爪子挠过，从车头一直划到车尾。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从板房里出来，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白布下面凸起的地方不太对，像是少了什么。
空气里有股味儿。不是普通血腥味，是混着腐烂和硫磺的那种，闻久了嗓子发紧。
像小时候家里杀鸡，鸡肠子扔在地上晒了两天的味道。
林夜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中间那排板房。房间不大，摆着几张折叠桌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教堂的简易结构图。
图旁边用红笔标了几个叉，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个问号画得很重，红笔把纸都划破了，纸后面透出光来。
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中年人站在白板前面，等所有人都进来，他才开口。
“欢迎来到7号前进基地。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彭。”
他顿了顿。那一下停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你们来之前，应该都听说了，这里是C级禁区的外围。但我得再强调一遍，教堂里面和外面是两回事。”
他拿起一根棍子，点在白板上。棍子顶端有点发黑，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沾了什么，黑漆漆的一团。
“教堂内部时空不稳定。这张图是三年前画的，现在里面走廊的位置可能已经变了。所以地图仅供参考，信一半都算多。”
棍子往下移，点在一个画着十字架的位置。
“你们的任务是拿到‘受难像’。这东西在祭坛上，但祭坛旁边有一条通道，通往地下。地下有个血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靠近。沾上那里的水，神仙都救不了。”
棍子又点了点几个地方。
“教堂里有时候会有低语声。别回应。不管那声音叫你名字还是喊救命，别理。理了，你就出不来了。”
他放下棍子。
“最后一条。午夜时分，别直视教堂彩窗上的倒影。想看的话，可以，但看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别怪我没提醒。”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像过了好几分钟。
李铭翘着二郎腿，嗤笑一声：“吓唬谁呢。”
彭军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一眼很淡，但让李铭的笑容僵了一下。
“行了，领装备。”他拍了拍手，“门口排队，领完去休息。午夜零点，考核正式开始。”
装备发放点在隔壁板房。
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几个大箱子。负责发放的是个女兵。
“制式战刀一把。”她把刀递过来，“基础医疗包一个。能量合剂三支，关键时候能保命。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铅灰色的金属盒子，巴掌大，沉甸甸的。
“特制铅盒，装受难像用的。那东西精神污染严重，别直接用手碰，别盯着看超过三秒。装进去之后，立刻扣死。”
林夜接过盒子。盒子表面很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凉意从手心钻进去，顺着胳膊往上爬。
他抬起头：“能不能再申请点东西？”
女兵愣了一下：“什么？”
“攀爬索具一套，荧光棒一盒。”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林夜侧头，孙考官站在门口，正看着这边。他嘴角扯了扯，那扯动的弧度很小。
“林夜是吧？”他说，“带索具和荧光棒，你是来爬山的？”
林夜没理他，看着女兵。
女兵犹豫了一下，转身从后面箱子里翻出一套索具和一盒荧光棒，推过来。
她转身的时候，林夜看见她后背的衣服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针脚很细，密密缝的。
“索具有限，扣好就行。荧光棒管够。”
林夜接过东西，装进背包。
孙考官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转身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撞得很轻，但他还是顿了一下。
林夜刚走出装备发放点，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旁边凑过来。
赵虎。
“兄弟。”他压低声音，凑得很近，“刚才那孙子谁啊？看你眼神不对劲。”
“考官。”
赵虎撇撇嘴：“考官就考官，阴阳怪气的。”
他往林夜身边靠了靠。
“兄弟，规则你刚才都听了。我老赵皮厚，正面刚还行，这些弯弯绕的……”他挠挠头，“进去后，能不能搭个伴？情报共享，互相照应。”
林夜看了他一眼。
“行。”林夜点头。
赵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叫赵虎，玄武预备队的。”
“林夜。青龙。”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青龙？厉害啊兄弟！”
林夜没接话，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离午夜还有几个小时。
云被染成橙红色，像烧着了。那颜色一层一层的，从橙红到暗红，再到灰。
午夜前十分钟，所有人集合在基地外围的铁丝网门口。
灰雾就在前面，浓得化不开。
雾里偶尔传来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沙沙的。
那声音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彭军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计时器。计时器上的数字在跳，红色的，一下一下的。
“规则再说一遍。四十八小时。拿到受难像，回到这里，算通过。超时，算失败。死在里面，算烈士。”
他顿了顿。
“还有没有人要退出的？”
没人说话。但有人呼吸声变重了。
“好。”他按下计时器，“午夜到。出发。”
铁丝网门打开，灰雾扑面而来。
林夜和赵虎并排走进去。
踏进雾里的瞬间，周围的声音突然变了。
风声没了，远处的基地动静也没了，只剩脚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
那声音很响，像踩在骨头上，一下，一下，一下。
能见度不足十米。
林夜往前走了几步，怀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想知道陈家用源能异化剂和谁做的交易吗？通过考核，来‘堕落教堂’B-3区域地下祭坛，找我。单独。‘告死鸟’。”
字迹闪了闪，又换了一行：
“小心考官。血祭需要新鲜的血肉和绝望的灵魂。黑鸦在看着你。”
屏幕暗下去。
林夜把通讯器收回怀里，抬起头。
灰雾深处，一个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是教堂的尖顶。
尖顶上有东西在发光，红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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