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灰雾的瞬间,林夜就感觉方向感乱了。脚下踩的地面,好像也不是那么实,有点发软。
不是迷路那种乱,是脑子里那根指北的弦给拨歪了,转了个角度。
刚才明明是往前走的,现在看周围,哪儿都像是前,哪儿都像是后。
“邪门。”赵虎嘟囔,“我连脚底下都看不清了。”
林夜没搭话,从背包里摸出荧光棒,折亮,插地上。
绿光在雾里晕开,照亮周围两三米。光晕边缘,雾气翻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游过去又游回来。
“背对背。”林夜说,“慢慢走。”
赵虎嗯了一声,转过身,跟他背靠背。赵虎后背很热,热得发烫。呼吸喷在林夜后颈上,带着点汗味,但不难闻。
两人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是碎石和干枯的草茎,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周围安静得不对劲,连虫叫都没有。
按理说这种地方该有虫子,但什么都没有,蚂蚁都见不着。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传来动静。
沙沙沙
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林夜停下脚步。赵虎也停了,呼吸粗重。
雾里钻出一个影子。
人形,但走路姿势不对。膝盖往外拐,脚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蹭。走近了才看清,那东西穿着破烂长袍,没有脸。
就一张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张着,里面空荡荡的。风吹过来,晃一晃。
它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短刀,刀上还有干涸的黑血。
“腐朽信徒。”林夜低声说,“E级,动作慢,但数量多。别被它划到,伤口烂得快。”
赵虎点点头,土黄色光芒从身上漫开,凝成一道薄薄屏障。那屏障有点透明,泛着黄光。
那东西发现了他们,嘶吼一声,拖着刀扑过来。
林夜没动,等它扑到三米内,侧身,拔刀,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制式战刀削铁如泥,那东西脑袋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尸体往前冲了两步,扑通倒地。倒地的时候手还在动,抓了两下地,然后不动了。
后面又钻出来三只。
然后是五只。
然后是十几只。
“妈的,捅了窝了!”赵虎吼了一声,往前一站,大地壁垒全力撑开。
林夜从侧面绕出去,战刀连挥。刀砍进脖子的感觉,有点涩,但过去了就过去了。
两分钟后,地上躺了十七具无头尸体。
林夜收刀,在尸体上蹭了蹭刀刃上的黑血。刀身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是该磨了。
赵虎撤掉壁垒,擦了把汗,咧嘴笑:“兄弟,你这刀法够利索。”
林夜没接话,蹲下来翻看一具尸体。
这只信徒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它身上那件袍子虽然也破烂,但料子更细,领口还有褪色的金边。林夜把它翻过来,从袍子内侧摸出一张纸。
纸发黄发脆,但对折着,打开之后,是一张手绘的教堂结构图。
忏悔室,中殿,地下入口,都用铅笔标注了。但关键区域被水渍晕开,看不清。
祭坛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旁边用红笔写着几个字:血池之下?
林夜把图纸收起来。
赵虎凑过来:“有用的?”
“半张图。”林夜说,“总比没有强。”
话音刚落,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呜呜呜……
是哭声,又像风吹空罐子的那种呜呜声。
赵虎皱眉:“谁他妈在这地方哭?”
“别听。”林夜声音压得很低,“那是诱魂低语。”
赵虎愣了一下,闭上嘴,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脚底下。
那哭声越来越近,一会儿在耳边,一会儿在远处。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有时候是女人哭,有时候是小孩哭,有时候是老人哭。
林夜握紧刀,感觉体内的金色本源微微发热。那哭声带来的烦躁感消退了大半,但耳朵里还有一点嗡嗡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妹妹的脸,那哭声好像又远了一点。
赵虎额头冒汗,咬着牙,硬撑着没抬头。他额头上的汗珠很大,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哭声持续了十几秒,渐渐远去。
林夜等它彻底消失,才开口:“走。”
两人继续往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雾开始变薄。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黑黢黢的,蹲在那儿。
教堂。
比在雾外看的还要大。尖顶戳进雾里,看不见顶。墙壁是灰色石砖,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藤蔓有手臂那么粗,一条条挂在墙上,软塌塌的,跟死了一样。窗户全是黑的,玻璃早碎了,只剩空荡荡的窗框。
林夜正要靠近,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凄厉,短促,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打斗声,有人吼,有东西嘶叫,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走!”林夜拔腿就跑。
绕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作战服,年轻,瘦小,脸朝下趴着。胸口那里破了一个大洞,血还在往外冒,但尸体已经开始干枯了。皮肤发灰,肌肉萎缩,像死了好几天。
但明明刚死的。
林夜蹲下来,把他翻过来。
是李铭那个跟班之一。上飞机的时候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就跟着李铭。
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嘴张着,想喊什么没喊出来。他嘴里的舌头还在,但颜色不对,灰白的。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死的?”
林夜没回答,盯着尸体胸口的伤口。那不是刀伤,也不是咬伤,是掏出来的。
有什么东西把手伸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抽走。
伤口边缘很整齐,像是刀切的,但又不太像,又像是撕的。伤口里没多少血,好像血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
地面上有脚印,凌乱的,往教堂方向去了。脚印旁边还有别的痕迹。
非人的爪印,五根趾头,指甲长而弯,按进泥土里,很深。爪印的大小,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一圈。
血从尸体那里一路滴到爪印边上,然后没了。
那东西杀了人,沾了血,然后……消失了?
林夜站起来,看着前面黑黢黢的教堂。
灰雾在它周围翻涌,那些破碎的窗户,仿佛无数只眼睛,盯着他们。
“兄弟。”赵虎声音有点紧,“咱们还进去吗?”
林夜握紧刀。刀柄被汗浸湿了,有点滑。他想起任务,想起那些失踪的人,想起秦武说的话。握刀的手更紧了。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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