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中殿的侧门开了。
林夜推开门，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扑出来，带着腐朽和铁锈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等了两秒，让里面的气流涌出来，才迈步进去。
中殿比想象的要大。
两排粗大的石柱撑起穹顶，穹顶上破了几个大洞，能看见上面翻涌的灰雾。
那些灰雾压得很低，像随时会从洞口灌进来。长椅东倒西歪地躺着，有的断成几截，有的烧成焦炭，有的还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彩色玻璃全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风从那些窗框里灌进来，呜呜响。
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有人在远处哭，又像有人在笑，听不出来。
正前方是讲坛，木头已经朽烂，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也歪向一边。讲坛后面本该是神像的位置，现在被一片暗红色的雾气占据。
那雾气不往外扩散，就那么一团，翻滚着，像活的东西在呼吸。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每吸一下，雾气就缩一点，每呼一下，雾气就胀大一点。
雾气深处偶尔闪过什么轮廓，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那东西在动，慢慢蠕动，像在翻身。
赵虎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林夜没回答。他盯着那团红雾看了几秒，目光从雾气表面滑过，扫向两侧的阴影区。
左边有几排长椅倒在地上，右边靠墙有一排拱门，门洞后面黑漆漆的。
“先找线索。别靠近那团雾。”
两人刚往前走了几步，前面突然传来打斗声。
还有骂声。
“妈的！这些鬼东西打不死！”
是李铭的声音。
林夜绕过一排倒塌的长椅，看见前面围着几个人。
李铭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泛青光的长刀，正和几只半透明的人形东西缠斗。那些东西飘在半空，没有脚，身体忽隐忽现，每次扑击都带起一股阴冷的风。
李铭旁边还有一个女的，瘦高个，动作很快，手里两把短剑舞得密不透风，但那些半透明的东西根本不怕物理攻击，剑划过去，就像划在水里，穿过去了，连个印都不留。
“祈祷幽魂。”林夜低声说，“E加级，物理免疫大半。”
赵虎皱眉:“那怎么打？”
林夜没说话，看着李铭的狼狈样。
那几只幽魂围着他们飘，时不时扑上去抓一下。
李铭的刀砍过去，它们散开，又聚拢。那女的喘着粗气，脚步已经开始乱了。
她左腿好像被划了一下，裤腿上有血迹，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被干涸的地砖吸进去，只留下暗红的印子。
李铭一扭头，看见了林夜。
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换上那副颐指气使的语气:“林夜！快帮忙！这些东西难缠！”
林夜看了他一眼，没动。
“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或通道。”他对赵虎说。
两人往旁边走去。
李铭愣了一下，然后脸涨得通红。
“林夜！你他妈聋了？我叫你帮忙！”
林夜头也不回。
李铭气得大骂，但骂到一半，一只幽魂扑到他面前，他赶紧挥刀格挡，刀锋从幽魂身体里划过，那东西散开又聚拢，继续往前扑。
李铭顾不上再骂了，连连后退。
林夜在讲坛周围转了一圈，蹲下来看讲坛底部。
木头朽了，但底下有个暗格，露出一条缝。缝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他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个东西，硬硬的，有皮面。他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本小册子，皮面，染着已经发黑的血。
翻开，里面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浸得看不清:
“……第三次探索……孙考官带队……”
“……他不对劲……他在收集我们的血……”
“……那些受伤的人……伤口不愈合……血一直在流……”
“……雕像……是祭品……不要相信他……”
后面还有几行，被血糊住了，看不清。
林夜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孙国栋。这个人在几年前就开始干收集人血的事了，用受伤的队员当祭品。
他抬头看向那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后面，是不是就是祭坛？
身后突然传来尖叫。
是那个女的。
林夜转身，看见那团暗红雾气剧烈翻滚，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雾气里伸出几条滑腻的触手，暗红色的，表面还滴着黏液，直直卷向那个女的。
那女的刚躲开一只幽魂的扑击，没注意到身后。触手缠住她的腰，猛地往雾气里拖。
“啊——”她尖叫，双手乱抓，但抓不到任何东西。她手里的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铛。她的手指抠在地上，指甲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但地面太滑，她整个人还是被往后拖。
李铭站在三米外，惊骇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噼里啪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侧门后面。他跑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那女的看见他跑，眼中闪过绝望。那种眼神，像看见最后一根稻草断了，像掉进水里的人最后看一眼岸边，然后沉下去。
赵虎怒吼一声，大地壁垒撑开，往前冲！
林夜比他更快。
金光一闪，弑神枪·破晓刺出，枪芒直斩那条触手。枪身上金光流动，映得周围的地砖都泛着淡金色。
枪芒斩在触手上，爆出一团金红色的光。触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松开那女的，缩回雾气里。
被斩断的一截掉在地上，还在扭动，像被砍断的蛇，扭了几下，化成暗红色的烟，散了。
那女的摔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她的脸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像张白纸。
她的手还在抖，按在地上，手指弯着，撑不起来。她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林夜站在她前面，盯着那团雾气。
雾气还在翻滚，边缘处隐约能看到更多触手在蠕动，但没再伸出来。雾气深处那个巨大的轮廓也动了一下，好像在转身，又好像在观察。
过了很久，很久。雾气慢慢平静下来，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林夜收回枪，转身看那女的。
“能站起来吗？”
那女的点点头，撑着地爬起来，腿还在抖。她站了好几次才站稳，腿一直在打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衣服被触手勒出几道印子，边缘处有暗红色的黏液，正在慢慢腐蚀布料。
“谢……谢谢……我叫……周倩”
林夜没说话，看向李铭消失的方向，教堂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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