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十字架刻在地上,那些凹槽盯得人心里发毛。林夜盯着看了三秒,眼睛酸了,眨一下,再看,那些凹槽还是凹槽,没动。
李铭第一个开口。
“还等什么?”他指着那团红雾,“启动阵法,进去,拿了雕像就走。”
林夜摇头:“日记里说雕像是祭品。启动这个阵法,可能就是把自己当祭品送进去。”
“那你有什么办法?”李铭瞪着他,“干等着?等午夜到了,那什么血池把咱们都吸过去?”
林夜没理他,低头看手背上的图案。
那个滴血眼睛的图案还在,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边缘发烫,像火苗快烧到手指时那种感觉,你知道它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着你。他用拇指按了按,烫感没消,反而更明显。
他抬头看了眼教堂穹顶的破洞。透过破洞能看见灰雾,雾的颜色比之前暗了,那种灰看着干净,其实潮气已经进去了,压得人透不过气。
“现在离午夜还有多久?”他问。
赵虎掏出战术终端,按了两下,摇头:“没信号,时间也对不上。这鬼地方,电子设备全废了。”
林夜想了想。
“先不启动阵法。”他说,“趁午夜还没到,咱们去探索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李铭嗤笑一声,“你找得到?”
林夜没回答,转身往外走。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响,声音在空荡的教堂里传出去很远。
赵虎二话不说跟上去。周倩犹豫了一下,也跟上来。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地方,再轻也能听见。
李铭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变了又变。
出了中殿,回到那条走廊。走廊里还是那么暗,墙上的壁画还是那些扭曲的脸,看多了让人觉得它们在动。
林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张残破地图上的标注。
忏悔室旁边,有一个地下入口。那扇门需要钥匙。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青铜钥匙。
钥匙还带着告解室里那股阴冷的气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他握了三秒,手指有点僵,换了只手。
他把钥匙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手心的汗。
“这边。”他拐进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他们之前没走过。两边墙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早就灭了,灯盏里结着厚厚的黑垢,闻起来有一股陈年油脂的哈喇味。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堵住去路。木门表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钥匙孔,孔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经常用。
林夜把钥匙插进去,拧。
咔哒。
门开了。
门后面是向下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混着霉味和血腥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赵虎皱眉:“这味儿……下面死了多少东西?”
林夜没接话,从背包里摸出荧光棒,折亮,扔下去。
绿光滚着滚着往下掉,照亮了石阶和两边的石壁。石壁上全是黑乎乎的东西,干涸的血迹,一层叠一层,有些地方厚得凸起来,像长了瘤子。
“走。”林夜第一个踏下去。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他数着步子,一,二,三,数到十五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下去,半天没听见响。他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听见。
两边的石壁上全是抓痕,一道一道,深的能塞进手指。有些抓痕五条道子并排,像人的手指甲抠的。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边缘光滑,应该是磨了很久,磨得石头都凹进去了。
周倩跟在后面,声音有点抖:“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林夜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下了三十多级台阶,终于踩到平地。
是个地窖,四面都是石墙,墙上开着一扇门。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夜又扔了一根荧光棒进去。
绿光落进去,照亮了里面的轮廓。是条甬道,很长,拐着弯,看不见尽头。甬道两边有门,有的开着一条缝,有的关得严严实实。
他们一间一间搜过去。
第一间是储物室,堆着烂掉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架。木箱里只有几只死老鼠的干尸,皮贴着骨头,嘴张着,牙齿露在外面。
第二间像是刑讯室,墙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和刑具,地上有深褐色的污渍,一块一块的,渗进石头缝里。
墙角扔着一把椅子,椅子是木头做的,扶手和椅背上有皮带扣,扣子上还缠着几根头发。头发是黑色的,很长。
第三间是住人的,有张石床,床上有一具骸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抱着腿。骸骨旁边有一本小册子,落满了灰。
林夜捡起来,翻开。
《教堂守则》。
完整的。
他快速翻看,里面一条条写着那些诡异的规定。
不可独自进入告解室。
神父的钥匙在忏悔者手中。
血池是归宿。
罪人的血,开启堕落之门。
和告解室里那本残破的守则一样,但后面还有更多内容。
翻到最后,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是一张地下结构图。
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教堂东侧地下一层。往西走,穿过一片迷宫般的甬道,能到达血池室。
血池室旁边有个小房间,标注为祭坛室。而从祭坛室往北,有一条单独的通道,绕开中殿那团红雾,直达后方的圣物间。
圣物间里画了一个十字架。
受难像就在那里。
林夜盯着那张图,手指在图上点了两下。
绕过红雾。直达圣物间。
不用启动那个逆十字架阵法,不用把自己的血献出去。
有另一条路。
“找到什么了?”周倩凑过来。
林夜把图递给她看。
周倩眼睛亮了:“这条路能绕过中殿那些触手?”
“嗯。”林夜收起图,“但得先经过血池室。”
赵虎挠头:“血池室?听起来就不太妙。那地方光是名字就够渗人的。”
周倩脸上的兴奋退下去。
林夜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从甬道深处传来。
咕嘟,咕嘟。
像液体翻涌的声音。像煮粥,但比煮粥闷,像隔着一层墙。又像小时候看父亲熬猪油,油在锅里翻滚的那种咕嘟声,但比那低沉,更重。
还有别的声音。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人在呻吟。又像在咒骂。听不清骂什么,但那腔调让人后背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赵虎脸色变了:“还有人活着?”
林夜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
他侧耳细听。
那呻吟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很耳熟。
林夜眉头皱起来。
这声音,他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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