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呻吟声越来越近了。
林夜放轻脚步，沿着甬道往前走。走三步停一下，听一听，再走。第三步停下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
赵虎和周倩跟在后面，连呼吸都压着。周倩憋得太狠，脸都红了。
甬道拐了两个弯，前面出现一道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那光一晃一晃的，像水面的反光。
咕嘟咕嘟的声音就是从门里传出来的，还有说话声。
林夜贴着墙根挪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很大，像个地下礼拜堂。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池子，直径十来米，池子里翻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比血还浓，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炸开时，溅起的东西落在池边，滋滋冒烟。
池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背对着门，穿深灰色制服，左手戴黑手套——孙国栋。另一个站在他旁边，穿同样的制服，脸朝池子。
池子里泡着两个人。准确说，是两具还在喘气的身体。他们穿作战服，脸朝下浮在血池里，偶尔抽搐一下。
每抽一次，就有一股细细的红光从他们身上飘出来，融入池水。
林夜认出其中一张脸，是飞机上坐在后排的考生，话很少，一直低头。另一个也见过，和李铭坐一起的。失踪的那两个。
孙国栋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笑：“祭品能量还差一些。”
辅助考官接话：“孙队，尤其是高质量的绝望和恐惧。”
孙国栋笑了，那笑声阴恻恻的：“不急。上面那几个精英，尤其是那个林夜，很快就会把钥匙标记带过来。
等他们激活阵法，被传送到这里，在希望破灭时产生的情绪，才是最美味的祭品。”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池子对面的一扇紧闭铁门：“到时候，血池能量充满，我们就能打开真正的门，迎接吾主的恩赐……”
林夜瞳孔微微收缩。他们手背上那个滴血眼睛的图案，果然是孙国栋安排的。
告解室里那个东西，根本就是他布下的棋子。
赵虎在他身后，呼吸粗重起来。周倩缩在他旁边，脸色煞白，嘴唇直抖。她抖得太厉害，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很细微的嘚嘚声。
林夜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慢慢往后退。
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周倩脚下突然一绊。
咣当，一个空罐子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声音清脆。
林夜心里一沉。
门里的对话戛然而止。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孙国栋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冷：“哦？有小老鼠偷听？”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门里涌出来，黑色的，像无数只手，瞬间锁定了门外三个人。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周倩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夜一把拉起她，低吼：“跑！”
三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孙国栋的狂笑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林夜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普通跑步那种声音，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又快又沉。
伴随着脚步声，一条条黑色的触手从后面追上来，抽打在墙上，石壁崩裂，碎石乱飞。有块碎石子崩到林夜后背上，生疼。
周倩跑在最前面，腿都在抖，但咬着牙拼命迈步。赵虎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色铁青。
林夜也回头看了一眼。孙国栋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阴鸷考官的样子，浑身笼罩在黑色雾气里，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那些触手从他身后伸出来，疯狂挥舞。
速度太快了。照这样跑下去，不出三十秒，全得被追上。
林夜一把抓住赵虎的肩膀，把他拽停：“分头跑！”
赵虎瞪大眼睛：“什么？”
林夜从怀里掏出那张地下结构图，塞进赵虎手里，指着左边一条岔路：“你们往这边，按图上标记，找路回地面！揭露真相，让外面的人知道孙国栋干的这些事！”
赵虎愣了一秒，然后摇头：“不行！我断后！你走！”
林夜厉声打断他，“你想所有人都死在这吗？相信我！”
赵虎眼眶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周倩站在旁边，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一脸，但不敢出声。
“快走！”林夜吼。
赵虎狠狠一跺脚，拉着周倩就往左边岔路跑。跑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林夜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然后他消失在拐角里。
林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他没跑直线，故意用脚踢翻路边一个空桶，又推倒一堆烂木头。咣当咣当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
孙国栋果然追过来了。那些黑色触手拐过弯，朝林夜的方向疯狂涌来。林夜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孙国栋跟上了，继续往深处跑。
越往里，越暗。他扔出去的荧光棒早就看不见了，全靠对黑暗的那点微弱感知摸索方向。
脚下不时踢到东西，骨头，烂木头，还有软绵绵的。他不敢低头看。
身后那压迫感越来越近。孙国栋在笑。那笑声从黑暗里传来，阴恻恻的：“跑吧……跑吧……绝望的情绪，越浓越好……”
林夜没理他，咬着牙继续跑。
前面突然没路了。一堵石墙堵在面前，左右两边都是实心的。他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林夜停下来，转身。孙国栋从黑暗里走出来。那些黑色触手在他身后张开，遮住了整个甬道。
“跑不动了？”他走近两步，“不错，这个位置很好。足够深，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触手开始收缩，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林夜困在中间。
林夜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体内的金色本源疯狂运转，和之前吞噬的那些能量全部搅在一起。
气息开始攀升。E级巅峰。E级极限。距离D级，只差一层纸。
孙国栋眯起眼：“哦？要突破了？难怪秦武那小子这么看重你。”他冷笑一声，“不过，突破是需要时间的。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时间吗？”
触手猛地收紧！林夜瞳孔收缩，正要拼命，旁边石壁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
一道裂缝，原本不起眼，被那些触手的能量冲击震得突然扩大。裂缝后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那种阴冷的暗红，而是淡淡的金色。
林夜没有犹豫。他朝那道裂缝撞过去！裂缝很窄，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
石壁刮破了他的衣服，划伤了他的皮肤，但他不管，死命往里挤。有块尖石头扎进他肩膀，疼得他眼前发黑。
身后传来孙国栋的怒吼：“找死！”触手追上来，缠住林夜的脚踝。林夜一脚蹬开，整个人滚进裂缝里。
裂缝边缘突然亮起一道道符文，金色的，一闪即逝。那些追来的触手撞在符文上，滋滋冒着烟，惨叫着缩回去。
孙国栋脸色大变，后退一步：“这是什么……”裂缝里传来林夜重重的喘息声，然后越来越远。
孙国栋站在外面，盯着那道裂缝，眼神阴晴不定。裂缝太小，他进不去。那些符文又挡住了他的触手。
“跑得了一时，跑得了一世？”他冷笑，“午夜快到了。带着钥匙标记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