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到东海的时候,天快黑了。
夕阳把海面照得发红,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往回赶,船上的灯还没亮。
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穿橙色马甲的工人在里面走动,看着跟普通港口没区别。
但林夜知道这地方不简单。
秦武临走时说,东海分局情况复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去了小心点。
他攥着调令走下舷梯,梯子有点晃,铁板嘎吱响了一声。
码头边上停着辆黑色越野车,车旁站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人。
那人看见他,赶紧迎上来,笑得挺热情。
“林队长!欢迎欢迎!我是分局副局长,姓钱,钱程。”他伸出手,“周局长特意让我来接您。”
林夜握了一下,没说话。
对方掌心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手没擦干。握手的力道也很轻,碰一下就松了。
车往市区开,钱程一路找话聊,问南疆的事,夸他年轻有为。
林夜随口应付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路边有个小孩蹲着捡东西,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东海比江城大得多。
到处是废墟和避难所,但街上有人走动,有些铺子还开着。
车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
“到了。”钱程推开车门,“周局长在等您。”
楼不高,六层,门口站着哨兵。
钱程领着进去,电梯上五楼,敲开贴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
“周局,林队长到了。”
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整齐。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握住林夜的手。
“林夜同志!可把你盼来了!”周海笑得眼睛眯成缝,“青龙支队的人,那是总部精锐!我们东海求之不得!”
林夜点点头。
周海拉他在沙发坐下,亲自倒茶,然后开始诉苦。
“林队长,你不知道,东海这地方看着大,其实难管。
海岸线长,怪物三天两头来,源能异化剂到处流,人手根本不够用。”他叹口气,“你来了正好,帮我们分担分担。”
林夜等着他说下去。
周海顿了顿,“按说你是总部来的,该给重要位置。
但眼下行动队副队长正好空缺,要不你先干着?熟悉熟悉情况,以后有机会再调整。”
副队长。
林夜没吭声。
副队长听着好听,其实就是跑腿的,决策的事轮不上。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听周局长安排。”
周海眼睛一亮,拍他肩膀,“好好好!年轻人,觉悟高!明天让人给你办手续。钱程,带林队长去宿舍,好好安顿。”
钱程应了一声。
出了办公室,电梯里就他俩。
门关上后嗡嗡响,那声音让他想起防空洞里发电机的动静。
钱程压低声音说,“林队长,分局人手紧,您那副队长可能暂时配不了独立小队,您多担待。”
林夜看他一眼。
钱程脸上还是那副恭敬的笑,但眼神不一样,像集市上卖狗皮膏药的,嘴上说包治百病,眼睛却瞄着你的钱袋。
“没事。”林夜说,“我自己能处理。”
钱程点点头,没再说话。
宿舍在分局后面一栋老楼里,三楼,单间,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窗户正对海面,能看见远处的灯塔。
钱程送到门口,“林队长先休息,明早八点我来接您去办公室。”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没了。
林夜站在窗边看海。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剩一道暗红色的光,像刀划开的伤口。
远处灯塔开始闪,一明一灭。
他掏出通讯器,调出秦武发的卷宗。
三起幽灵船事件。
第一起,半个月前,渔船海丰号,在公海某片海域失踪。
三天后被人发现漂在近海,船上没人,舱里有打斗痕迹,残留微弱能量波动。
第二起,一周前,货轮远洋号,同样在那片海域失联。
发现时船体完好,十七名船员全死了,死因是互相撕咬。
第三起,三天前,渔船海燕号,至今没回来。
林夜盯着那片海域的坐标,眉头皱起来。他皱眉头时眉心有点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往外拱。
那片区域在航海图上标着“禁区风暴频发”。
但真正的原因,是那里靠近公海,不受任何国家管,是走私者和亡命之徒的天堂。
暗殿选那里做据点,再合适不过。
他翻到海燕号的档案,里面夹着张照片。
照片上是艘白色渔船,船身有巨大的抓痕,抓痕边缘带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林夜把照片凑近看。
那蓝幽幽的荧光很淡,像夏天夜里见的磷火。
他盯着看了三秒,这荧光他见过。幽灵船上,那些互相撕咬致死的船员尸体上,也有同样的荧光。
源能异化剂的残留。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
林夜放下照片,走到门边侧耳听。
那脚步声轻得像猫踩棉花上,但瞒不过他。
一步两步三步,停了。然后一阵窸窸窣窣,像有人往门缝里塞东西。
他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尽头那盏灯坏了,一明一灭地闪。
那闪烁的频率让他想起灯塔,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敲门声。
低头看,地上躺着张纸条。
林夜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别查太深,对你没好处。”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纸是普通A4纸,裁成巴掌大小,边缘有点毛。
林夜把纸条收进口袋。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有个黑影一闪,消失在拐角里。
林夜没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纸边有点扎手。
他回到桌边继续看卷宗。
看完最后一份,已经深夜十一点。
他站起来活动脖子,脖子咔响了一声。正准备去洗漱,窗外突然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砰砰砰。
三声响像三声闷雷,直接砸在心脏上。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扑到窗边。等站定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那片海域,正是卷宗上标注的坐标。
加密通讯器同时震动。
他掏出来点开,是秦武的急讯:
“东海紧急情报,暗殿正在你那片海域进行大规模药剂走私,规模远超想象。
你被调去东海,本身就是某些人希望看到的隔离,因为你已经触及了不该触及的东西。”
林夜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像拉风箱。
他抬头看向窗外。
海面上,那三发信号弹已经熄灭,只剩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塔。
不该触及的东西。
是指陈家,还是暗殿?或者是比这两者更深的东西?
林夜握紧通讯器。通讯器边缘硌手,他握得太紧,手指发白。
那种发白的感觉让他想起掰开那人的手指时,自己手指也是这么白。
“既然你们想隔离我,”他喃喃道,“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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