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夜找钱程申请一艘快艇，理由是熟悉辖区。
钱程听完，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但林夜看见了。
钱程换回那副恭敬的笑，说林队长辛苦了，我这就安排。
快艇不大，六米长，配一台马达，刚好够一个人出海。
林夜检查了油量和设备，发动马达，往信号弹的方向开。
马达突突突地响，震得脚底板发麻。
海面很平静，阳光洒下来，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
林夜没放松警惕。
他盯着海图，把航向对准那个坐标。
海图上有他昨晚用笔画的一个圈，笔迹还没干透的时候蹭花了，现在看起来模模糊糊。
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个黑点。
越来越近。
是一艘渔船。白色的船身，大约二十米长，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甲板上空无一人，船舷上有五道并排的抓痕，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夜减速，慢慢靠过去。马达声小了，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噗噗的。船身上有三个字：海燕号。
他把快艇系在船舷上，翻身爬上甲板。
船舷有点滑，手抓的地方沾了海苔，滑腻腻的。
甲板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渗进木板里。
有几块血迹特别大，有人躺在那儿流干了血。几根鱼竿散落在地，渔网乱七八糟堆着，上面挂着东西。
林夜走近看了一眼。
是一只人手。
已经干枯了，只剩皮包骨，手指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指甲还在，又长又脏，指甲缝里塞着黑东西。
他蹲下来，用匕首拨开渔网。
渔网有股腥臭味，烂了好几个月的鱼那种。那味道钻进鼻子里，他胃里一阵翻腾。
下面是一具尸体。
船员服，四十来岁，脸朝下趴着。
后背上有好几道抓痕，深可见骨，能看见里面发黑的骨头。
伤口边缘有淡淡的蓝色荧光，阳光下不太明显，得凑近了才看得见。
林夜把尸体翻过来。
那张脸扭曲得厉害，眼睛瞪得老大，眼球混浊。
嘴张着，表情很恐怖。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牙齿上沾着碎肉。
不是怪物的肉，是人的肉。
林夜站起来，往船舱走。
走了两步，脚下踩到软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肠子，已经干了。
舱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掏出荧光棒，折亮，扔进去。绿光照亮一个狭小的空间。
桌椅翻倒，杯盘碎了一地。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手印。有的手印很小，小孩的。
两具尸体挤在角落里。
他们保持着互相撕咬的姿势，一个咬着另一个的喉咙，一个的手指插在对方的眼眶里。
两人脸上都是狰狞的表情，咬人的那个嘴里还叼着一块肉，风干了。
林夜蹲下来，用匕首挑开他们的衣服。
胸口都有注射痕迹，针眼周围皮肤发黑，像被烫过。
皮肤下有淡淡的蓝色纹路，密密麻麻的。
源能异化剂，高浓度的。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走廊很窄，两边墙壁上全是抓痕，一道一道的，深的能塞进手指。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边缘光滑，磨了很久。
船长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面比外面整齐得多。桌上摆着一份海图，一把椅子，一个保险柜。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灰扑扑的。
保险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林夜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找到一张残缺的交易记录。
纸张发黄，边缘被烧过。能看清的部分写着：收货人……蛇岛……货物……三十箱……付款方……陈家海外贸易公司……
蛇岛，陈家。
林夜把记录收进口袋。
纸边有点扎手，烧过的地方硬硬的。
继续搜查。
床底下有个暗格，用木板盖着。
他撬开木板，木板底下有股霉味，冲鼻子的那种。下面躺着一个人。
还活着。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船员服，脸色苍白。
他浑身是伤，最严重的是手臂上的注射痕迹，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个。
有的针眼已经化脓，黄黄的。
林夜把他拖出来，探了探鼻息。
有气，很弱。
那气息吹在他手指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他掏出急救包，给年轻人打了一针强心剂。针扎进去的时候，年轻人的皮肤硬邦邦的。
年轻人身体抽搐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他盯着林夜，瞳孔先是涣散，然后猛地收缩。他张嘴想喊，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别怕，”林夜压低声音，“我是龙组的，来救你。”
年轻人愣了愣，拼命抓住林夜的手臂。
“他们……”他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都滚一下，“喂我们吃药……让我们自相残杀……说是……筛选……”
林夜按住他：“谁？谁喂的？”
“穿黑袍的人……岛上……有神殿……”年轻人眼神越来越散，瞳孔要散开，“他们说……只有活下来的……才能成为……神眷者……”
说完，头一歪，又昏过去。
头歪下去的时候，嘴角流出一股涎水，带着血丝。
林夜探了探他脉搏，还有，很弱。
他把年轻人背起来，走出船长室，翻下海燕号，放回自己的快艇上。年轻人很轻，背起来像背一捆柴。
马达发动，快艇往东海方向开。马达声突突突的，海风迎面吹来，有点咸。那咸味里混着血腥味。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海燕号静静漂在海面上，白色的船身开始被夕阳染红。
蛇岛，神殿，筛选，还有陈家。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指向的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暗殿在蛇岛上有据点，用活人做实验，筛选所谓的“神眷者”。陈家提供物资和资金。
快艇靠岸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夜把年轻人交给分局医疗队，然后回到宿舍。
他掏出那份残缺的交易记录，盯着上面的字。字迹有些模糊，但“蛇岛”两个字很清楚。
蛇岛。
他打开电脑，调出东海海域的电子海图。蛇岛这个地名搜索不到。
他又打开龙组内部档案库，输入关键词。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地方被刻意抹掉了。
林夜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有灰，他擦了擦，手指上沾了一层。
海面上，灯塔的光芒一闪一闪。他突然想起那个老渔民的话。
“那地方，最近夜里总能看到蓝光，像鬼火。”
林夜盯着那片黑暗的海域。
明天，他得去找个人。
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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