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民姓郑，七十三了，在海上漂了五十年。
林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码头边修渔网，手上全是茧子，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
但他眼睛亮，亮得发光，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小伙子，问蛇岛？”郑老头放下渔网，盯着林夜看了半天，那眼神在掂量他，“你打听那地方干什么？”
林夜掏出证件给他看：“龙组的，办案。”
郑老头没接证件，只是瞅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摸出烟袋，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两股，白的。他吐出来，烟被海风吹散。
“那地方，邪门。”他说。
林夜没接话，等着。
郑老头又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海。这会儿太阳快落山了，海面泛红，浪头一下一下拍着码头。
“三十年前，有伙人占了那岛，搞什么邪教。”他说，“后来一场台风，岛上的房子全毁了，人也死绝了。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去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但最近几个月，夜里总能看到那方向有蓝光。一明一灭的，像鬼火。”
他比划了一下，“还有船。那些船夜里出去，天亮才回来，不知道运什么。我问过几个人，都装傻，说不知道。”
林夜问：“哪些船？”
郑老头往港口那边努努嘴：“陈家那几艘。
挂着‘远洋渔业’的牌子，但谁不知道那是陈家养的？灾变前就干走私，灾变后更没人管了。
那些船上的水手，一个个凶得很，看人的眼神都不对。”
林夜道了谢，转身离开码头。
走了几步，听见郑老头在后面喊：“小伙子，那地方去不得！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没回头。
回到宿舍，林夜打开电脑，调出海关联网的权限。他输入“陈家远洋渔业公司”，回车。
等了五秒，页面跳转。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睛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以为是自己累了，过了三秒才意识到，那是兴奋。
陈家远洋渔业的进出港记录，近三个月一共四十七次。
其中三十五次，目的地标注都是“公海捕捞”。
他点开航迹图。那些红点密密麻麻，集中在公海某片海域。
他放大，再放大。
那地方没有岛屿标注，只有一片空白。但他记得，前世的情报里，蛇岛的坐标就在那里。
申报货物全是“渔业补给”。饮用水、食品、燃料。
一艘渔船出海一个月，需要多少补给？
他算过。
按陈家那些船的吨位，一次出海带的补给，够用半年。但他们每个月都出海，每次都是满载补给。
时间也对上了。
他又调出幽灵船事件的记录。
海燕号失踪那天，陈家有一艘船正好在公海作业，回来的时候比计划晚了两天。申报理由是“机械故障”。
林夜把这些数据截屏保存，然后调出陈家与东南亚的资金往来。
数据更多，滚动条往下拉了十几秒才到底。
近三个月，陈家向一个叫“海神贸易”的公司转账，一共十七笔，加起来两千三百多万。
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看着晃眼。
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东南亚某小国，法人信息全是假的，地址是个空壳。
但龙组情报网里有它的底细。
三个月前，东南亚分部传回来的密报里提过：“海神贸易”，暗殿在东南亚的洗钱机构。
专门帮各地合作方洗钱，转给暗殿总部。手续费百分之十五。
证据链对上了。
陈家给暗殿提供资金，暗殿给陈家提供药剂配方。双方合作，在蛇岛上搞神眷者筛选。
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陈家内部有人亲口承认。
林夜调出陈家东海分公司大楼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从大楼走出来。他脚步有点晃，扶着门框站了两秒，然后往东走了。
监控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林夜认出他。
陈家东海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姓周，四十五岁，负责海外账目。
前世龙组的调查文件里提过他，说他是陈家与暗殿资金往来的经手人。
林夜站起来，关掉电脑，出门。
那人走得不快，喝了不少酒，扶着墙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废弃的民房，没有灯。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的一声响。
他踩到水坑，骂了一句，扶着墙继续走。
林夜跟在后面，走路很轻。
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脚尖再慢慢放下去，没有声音。
他小时候跟踪那只野猫，也是这样。后来野猫发现了他，跑了。
那人走到巷子中间，突然停下，扶着墙喘气。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在他脸上。脸通红，眼神涣散。
林夜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他背后。精神尖刺刺入他意识。
那人浑身一僵，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神瞬间涣散，空洞洞的，什么都没剩下。那种空洞，让林夜想起海燕号上那些死人的眼睛。
林夜扶住他，压低声音。
“蛇岛上有什么？”
那人嘴唇蠕动，像说梦话。
“实验室……神殿……”
“陈家运什么过去？”
“原料……实验体……药剂配方……”
“和谁交易？”
“暗殿……海神祭司……”
林夜正要继续问，那人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软倒在地。
白沫从他嘴角流出来，白的，混着血丝。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夜蹲下看了看。昏迷了，还有呼吸。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巷子那头传来狗叫，不知道哪家的。狗叫得很凶，一声接一声。
那狗叫声让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敲门声，也是这么突然，这么响。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宿舍，林夜打开笔记本，把刚才听到的关键词记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蛇岛实验室。神殿。海神祭司。药剂配方。
和前世记忆里那些情报对上了。
前世，灾变半年后，龙组曾派出一整支精锐小队突袭蛇岛。
一共十二个人，全是B级以上。结果情报不全，岛上埋伏着暗殿的三名C级祭司，还有他们培养的几十个神眷者。
十二个人，全军覆没。
最后传回来的消息说，岛上还有一座地下神殿，供奉的是某个海洋邪神。
后来龙组缴获的暗殿文件里记载，蛇岛项目叫“海神计划”。
陈家供应原材料，换取改进的药剂配方。
原材料包括活人。
这一世，他比龙组早了半年知道这些。
先机就是胜机。
林夜正准备合上笔记本，窗外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杀意。
那股杀意来得突然，像冬天有人往你后脖子里塞了一把雪。
他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青龙的小家伙，查得挺深。”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暗殿祭司袍，戴着半边金属面具，面具下露出半张脸，皮肤惨白。
他走路没声音，像猫。
那脚步让林夜想起刚才自己在巷子里跟踪时也是这么轻。原来猎人和猎物有时候分不清。
气息，C级中阶。
林夜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眼皮跳了一下。
那人站在窗户边，月光照在他身上。
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幽蓝的光。
“我叫黑鳞。”那人说，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你很快就会死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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