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裹着人往下坠。
四周漆黑，偶尔有幽蓝光闪过，照亮扭曲岩壁。
岩壁上滑溜溜的，长满东西。
林夜憋着气，左手拽着礁石，右手凝出一团微弱金光。
光晕散开，照亮周围几米。
水里飘着碎屑，有木头的，有石头的，还有黑乎乎一团。
鲨鱼在最前面，拼命划。
海鸥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从废墟扯下来的管子，往里吹气。风系异能造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飘。
礁石晕了。
胸口那道伤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一片海水。林夜和鲨鱼轮流架着他，尽量不让他头浸水里。
往下。
一直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突然开阔起来。
不再是窄的洞穴通道，是个巨大的水下空间。金光勉强照出岩壁轮廓，上面刻满了东西。
林夜凑近看了一眼。
浮雕。
密密麻麻的浮雕，布满了整面岩壁。
有人形的，有鱼形的，还有半人半鱼的怪物。
它们扭着、缠着，做着各种诡异的事，祭祀、杀人、交配。
那些脸刻得很细，痛苦、疯狂、恐惧。
最中央一幅巨大画面:一个半人半鱼的巨人，坐在王座上，周围跪着无数信徒。
巨人手高高举起，握着一团光。
海神。
林夜心里一紧。那团光的样子，跟他刚吞的结晶一模一样。
这地方，是海神的遗迹。
鲨鱼游过来，指指前面。那边隐约有微弱光，光很淡，看不清楚。
林夜点头，继续往前游。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岔路。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还有第三条在更深处。每条路都黑漆漆的，看不出区别。
鲨鱼正要往左边游，林夜一把拉住他。
“右边。”林夜说，“第三个分叉口往左才是主殿。”
鲨鱼愣愣看着他，嘴里吐出一串气泡。那表情明显在问:你怎么知道？
林夜指指岩壁上的浮雕，又指指自己眼睛，做个“我看过文件”的手势。
其实他没看过文件，是前世听俘虏说的，但没法解释。
鲨鱼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头，转向右边。
继续往前游。
第三条岔路出现时，林夜拉着人往左拐。
通道变窄了，只能一个一个过。
林夜在最前面，金光开路。后面鲨鱼架着礁石，海鸥殿后。水越来越冷，冷得骨头疼。
突然，林夜停下来。
前面黑暗中，出现无数发光的点。
密密麻麻。
成千上万。
那些光点正在动，朝他们涌来。
林夜眯眼细看，看清的瞬间，后背一阵凉。
眼睛。
全是眼睛。
那些东西体型不大，半米左右，鱼形，嘴占了身体一半，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们游的时候嘴一张一合，牙跟着动。
噬魂鱼群。
暗殿养的守护兽。
鲨鱼也看清了，脸刷白。
他张嘴想说什么，只能吐出一串气泡。那意思林夜看懂了:完了。
鱼群越来越近。
最近的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
能看清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全是光。
林夜一咬牙，闭上眼睛，全力释放体内的海洋神性。
那股刚吞、刚炼化的能量，从体内涌出来，在周身形成一层幽蓝光。
那光带着强烈的威压，正是“海神”的气息。他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只能赌。
鱼群瞬间停了。
它们围在四周，那些发光的眼睛盯着林夜，闪着犹豫和怕。有几条往前凑了凑，又缩回去。
林夜继续释放威压，慢慢往前游。
鱼群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那通道窄窄的，刚好够一个人过。
众人屏住呼吸，从鱼群中间穿过去。
那些东西就在身边游，最近的不到一米，能看清它们嘴里那一排排尖牙，还有牙缝里塞着的碎肉。
游了足足五分钟，才穿过鱼群。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光点还停在原地，没追。但都扭着头，用那些发光的眼睛盯着他们。
他刚松口气，前面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古老、威严、满是恨，水都跟着震，震得耳朵嗡嗡响。
宫殿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暗流把众人推向宫殿中心。
那是一座巨大的水下神殿，比蛇岛祭坛宏伟十倍。
石柱高耸，两个人抱不过来。
穹顶有破洞，能看到更上面的海水。
地面铺着整齐石板，石板上刻满了怪符文，符文在发光，很淡。
正中央，是一座王座。
王座高达十米，通体黑，雕着无数扭曲的海洋生物。
有章鱼，有鲨鱼，还有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些生物的眼睛镶着东西，闪闪发光。
王座上，端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十米高，人形，但有明显鱼特征。
脸颊两边有鳃的痕迹，手臂和后背长着鳍骨，腿骨并在一起，更像鱼尾巴。骨头是幽蓝色的。
它端坐在那，双手扶膝，头微垂。
胸口处，插着一柄长矛。
矛身青铜色，锈迹斑斑，但依然发着微弱光。那光是金色的，和林夜的【弑神枪】一模一样。
林夜体内的“封印空间”剧烈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怕，是共鸣。他心脏跳得快了些，血往头上涌。
他想靠近。
鲨鱼一把拉住他，拼命摇头，指指那具骸骨。
林夜这才注意到，骸骨在释放威压。
那股威压强得可怕，压得人喘不上气。他已经C级了，还感觉被座山压着，肩膀往下沉。
A级。
至少是A级残留。
海鸥虚弱地靠在一块碎石上，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声波。
林夜读懂了她的话:“骸骨，有一丝意识，在盯着我们。”
林夜抬头。
骸骨眼眶里，残留着一丝幽蓝火焰。
那火焰正在跳，一明一暗。它在盯着他们。
林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游。
每靠近一步，威压就重一分。到十米内时，他感觉骨头咯吱响。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但他没停。
那柄古矛，必须拿到。
五米。
三米。
一米。
林夜伸出手，摸向古矛。
就在他手指碰到矛身的瞬间，骸骨眼眶里的幽蓝火焰猛然烧起来！轰的一下，烧得比之前亮十倍！
一股古老、威严、满是恨的意识轰隆降下来。
“弑神者。”
那声音直接在众人脑子里炸开，震得所有人七窍流血！林夜感觉脑子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眼前发黑。
“又是你。”
“七十三个纪元了，你还在追杀我族。”
古矛金光大放，跟那幽蓝火焰死磕。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掀起巨浪，把鲨鱼他们冲得四散翻滚，有的撞在石柱上，有的滚进废墟里。
林夜被夹在中间，七窍流血，浑身抖。
血从耳朵、鼻子、眼睛里流出来，混在水里。
但他握着古矛的手，始终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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