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码头上站满了人。
周海站在最前面,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笑。
那笑在太阳底下晒着,像卖鱼的对着秤砣笑。
快艇靠岸,林夜第一个跳下来。
他浑身是血,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
鲨鱼跟在后面,扶着礁石。
礁石还昏迷着,被担架抬走。海鸥自己能走,脚步虚浮。
周海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林夜的手。
“林队长,英雄。”他声音洪亮,“这次捣毁蛇岛,为国除害。”
林夜点了点头。
周海握完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鲨鱼从旁边走过,肩膀轻轻碰了林夜。
林夜余光扫过去,鲨鱼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几个字:笑得太假。
周海还在说:“走走走,先回局里休息。庆功宴准备好了。”
林夜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递给周海。
“蛇岛上缴获的物资清单。”
他声音不大,“包括源能异化剂三百七十二箱,交易账本五册,暗殿内部通讯记录一整套。
账本里多次出现陈家海外贸易公司的名字,涉及资金往来数千万。”
周围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分局官员闭上嘴。有个年纪大的,手里的茶杯盖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周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他接过防水袋,递给身后的副官钱程。
钱程接过来的时候,手颤了颤。他低着头,没看林夜。接过去之后,夹在腋下,夹得很紧。
林夜看了他一眼。
钱程的耳朵尖红到耳根。
庆功宴安排在晚上。
说是庆功宴,就是分局食堂加了几道菜,每人多发一罐啤酒。
伤员们能来的都来了,礁石躺着,海鸥坐轮椅,鲨鱼胳膊上缠着绷带。
林夜坐主桌,旁边是周海。对面几个分局高层都在跟他敬酒,说着恭维话。
林夜一一应付,目光扫向钱程。
钱程坐角落那桌,一直低着头。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听完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挂的时候手按着手机,停了停。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周海。
周海正跟旁边的人碰杯。
庆功宴结束,晚上九点。
林夜回到宿舍,关上门。
身上伤口还在疼,右胸那道贯穿伤动一下就扯着疼。
他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才走到床边坐下。
正要脱衣服换药,看见门缝下面塞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贴邮票,没写名字。
林夜捡起来,拆开。
里面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坐一艘豪华游艇。
一个五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穿休闲装,笑得眼睛眯起来。
照片背面一行打印字:陈家家主陈远山,三个月前与周海在公海游艇会面。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打印的:小心身边人。
林夜把纸放下,拿起照片对着灯光看。
光线从背后透过来,照片角落还有一行小字。
他从抽屉里翻出放大镜,凑近看。
那行字手写的,歪歪扭扭:京城有眼,东海有耳。
林夜把纸放在桌上,手在纸边按了按。
京城有眼。东海有耳。
告诉他周海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在京城。
他掏出通讯器,给秦武发加密信息:照片收到。
周海背后有人,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条大鱼。
片刻后通讯器震动。
秦武回复一个字:等。
林夜收起通讯器,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漆黑,远处海面上灯塔光芒一闪一闪。海浪拍打码头,哗哗响。
他低头看手里的照片。
周海和陈远山笑得开心。
三个月前。
那时候蛇岛上的玻璃舱里,已经泡着第一批志愿者。
林夜把照片收进口袋。
第二天一早,林夜去周海办公室请假。
“三天?”周海笑呵呵的,“应该的应该的,林队长这次立了大功,好好休息。”
林夜退出去。
出了办公楼,他没回宿舍,拐进分局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一包烟和一袋面包。
然后蹲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啃面包,一边盯着分局大门。
钱程的车停在大门左侧,黑色越野车,车轮上沾着泥。
八点。
九点。
十点。
钱程没出来。
中午十二点半,钱程终于出来。
他换了便装,深灰色夹克,戴墨镜。
走到车边左右看了看,上车,发动,往市区方向开。
林夜跨上提前准备好的摩托车,跟上去。
跟了二十分钟,钱程的车拐进一条岔路。岔路两边废弃厂房,杂草丛生。路尽头一座三层小楼。
外墙刷白漆,门口停几辆豪车。招牌上写海韵会所。门口站两个人,黑西装,耳朵挂耳机。
钱程下车,跟那两人说了几句话,推门进去。
林夜绕到会所后面,后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一条走廊,铺暗红色地毯。走廊尽头有光亮,有说话声。
他贴着墙根摸过去,在拐角处停下。
精神尖刺释放。
感知如水波扩散,探入那间房间。
里面两个人。
一个坐沙发上,翘二郎腿,钱程。
另一个背对门,穿西装,正在倒酒。
酒倒进杯子,咕咚响。
“钱副官,这次辛苦你了。”
西装男转过身,把酒杯递给钱程。
他四十来岁,脸圆圆的,“周局那边还顺利吧?”
钱程接过酒,没喝,放在桌上。
“顺利什么。”
他声音压得低,“那个林夜当众把账本交出来,周局脸上挂不住。幸好我反应快,把东西收走了。”
西装男笑:“收走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没看见。”
“看见归看见,证据在我们手里就行。”
钱程说,“那些账本我处理了一部分。你那边呢,那批原料转移了没有?”
西装男点头:“转移了。昨晚连夜运走的。找了十二个人,搬了一宿。”
钱程松口气。
“那就好。”
他端起酒杯抿一口,“告诉陈总,这段时间低调点。
那个林夜不是善茬。昨天在会上,他那眼睛扫过来,我心里直发毛。”
西装男笑得更深,脸上的肉挤在一起:“怕什么?上面有人会摆平。周局在东海这么多年,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又拿出一个U盘,推给钱程。
“这次的酬劳,密码老规矩。”
他指了指U盘,“下一批货的清单和时间表。让周局安排人接应,别又出岔子。上次蛇岛那批亏大了。”
钱程拿起银行卡和U盘,塞进口袋。塞进去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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