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东海海神庙那一战,过去整整一年。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床头的奖章上,折出碎金。林夜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胸口那道封印安安稳稳沉在体内,再没有异动。海神意志被彻底镇压,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他坐起身,活动肩膀。伤口早好了,骨头也愈合了,浑身没有暗伤。实力稳稳停在C级巅峰,离B级就差一层窗户纸。
他不着急了。
“哥!吃饭了!”
林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中气十足。
林夜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林雪围着围裙,正把煎蛋往盘子里盛。蛋煎糊了,边上一圈焦黑,蛋黄是溏心的。她练了大半年才掌握这个度。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夜坐下,“你居然起这么早。”
“我今天转正。”林雪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从今天起,我就是龙组正式成员了。”
林夜看着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在擂台下拼命挥手的小姑娘,想起更早之前那个在废墟里哭着喊哥哥的小女孩。
“嗯。”他说,“恭喜。”
林雪等了一会儿:“就这?”
“不然呢?”
“你应该说——我妹妹真厉害。”
林夜咬了一口煎蛋:“我妹妹真能吹。”
林雪气得鼓腮帮子,嘴角还是往上翘。
秦武来的时候,林夜正在院子里练枪。
枪法不像之前那么凌厉了,一招一式慢吞吞的,像在打太极。但每一枪刺出去,枪尖都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淡金色轨迹,好几秒才散。
秦武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林夜收枪,转身看他。
“来了。”
“来了。”秦武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白酒,“今天是林雪转正的日子,也是你退役的日子。两件事,得喝一杯。”
“我没说要退役。”
“你没说,但你已经不接任务了。”秦武把酒放在石桌上,“上个月东海龙组分部重组,你把队长让给了鲨鱼。上上个月全国大比武,你连名都没报。你这不叫退役叫什么?”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契机。”林夜说,“你说过,B级的门要靠生死之战踹开。但我不想踹了。”
秦武看着他。
林夜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前世我拼了命往上爬,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后来发现不是。力量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端起酒杯,“目的在这儿。”
他看了一眼屋里。林雪正对着镜子整理制服,嘴里念叨着待会的发言稿。
秦武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你变了。”
“人都会变。”
“不是每个人都能变好。”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秦武放下杯子,正色道:“京城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林夜看他。
“鼹鼠?”
“挖出来了。”秦武说,“暗殿在京城安插了七年的人,被一锅端了。殿主到现在没露面,但暗殿的势力已经被压缩到西北边境。短时间内翻不起浪了。”
林夜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秦武没说全。暗殿殿主还在,那个“在看着”的存在也还在。但那已经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龙组有龙组的规矩,国家有国家的力量。他不是孤胆英雄,也不打算当。
他只是一个哥哥,一个战士,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人。
“那接下来呢?”秦武问,“你有什么打算?”
林夜想了想。
“开个武馆。”
秦武差点把酒喷出来。
“什么?”
“开武馆。”林夜重复了一遍,“教教普通人防身术,带带新人入门。林雪在龙组,我得有个正经身份。”
秦武看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笑了。
“行。到时候我给你送花篮。”
“别送花篮,送钱。”
“......”
林雪转正仪式很简单。
龙组东海分部的礼堂里,秦武亲自给她佩戴正式成员徽章。台下坐着鲨鱼、赵虎,还有几十名龙组战士。
林夜坐在最后一排,靠墙。
林雪站在台上,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他的位置。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对着话筒说——
“我要感谢一个人。”
全场安静。
“我哥。”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从小到大,都是他在保护我。以前我觉得他很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需要,他是不敢。”
“他不敢倒下,因为他身后只有我。”
林雪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但没哭。
“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从今天起,我站在他前面。”
台下掌声雷动。
林夜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仪式结束后,林雪跑过来找他。
“哥,我说的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
“最后一句不太好。”林夜说。
林雪愣了:“哪句?”
“‘我站在他前面’。”林夜站起来,伸手弹了一下她脑门,“你哥还没老到要你保护。”
林雪捂着脑门,想反驳,看见林夜嘴角那点笑意,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也笑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兄妹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林雪叽叽喳喳说着龙组里的趣事。鲨鱼又跟赵虎打起来了,新来的队员把训练场炸了,食堂阿姨做的红烧肉越来越难吃。
林夜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家门口,林雪忽然停下来。
“哥。”
“嗯?”
“以后我们就在东海定居了吧?不会再走了吧?”
林夜看着面前这栋不大的房子。院子里有他练枪留下的痕迹,窗台上晾着林雪的围裙,门口的信箱里塞着几封广告单。
“不走了。”他说。
林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去做饭!”
她推开门跑进去,脚步声噔噔噔上楼。
林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头看天。
天边晚霞烧得正烈,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远处有海鸥飞过,叫声悠长。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老板在门口抽烟。楼上有小孩在练琴,弹得磕磕绊绊。
很普通的一天。
很普通的一个傍晚。
林夜把弑神矛从腰间解下来,立在门廊角落里。金光暗下去,像一把普通的长枪,安安静静靠着墙。
屋里传来林雪的声音——
“哥!醋没了!你去买一瓶!”
林夜应了一声,转身往街角的便利店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小小的院子镀上一层暖色,窗玻璃反射着金光。门廊下,弑神矛静静地立着。
林夜笑了一下。
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便利店的老板认识他,笑着打招呼:“小林啊,又出来跑腿?”
“嗯。”
“你妹妹又让你买醋?”
“嗯。”
“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林夜接过醋瓶子,扫码付钱。
出门的时候,老板在身后喊:“明天有新鲜的鱼,要不要留两条?”
林夜想了想:“留吧。”
“好嘞!”
他拎着醋瓶子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听见林雪在厨房里哼歌,调子跑得离谱。
他推开门。
“醋买回来了。”
“放桌上!马上开饭!”
林夜把醋瓶子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下去,路灯亮了。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焦糊味。林雪的手艺还是没太大长进。
林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前世的尸山血海,这一世的觉醒仪式,擂台上的厮杀,海神庙的决战。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慢慢淡去。
只剩下眼前这间小小的屋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妹妹跑调的歌声,和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林夜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什么宏大的使命,不是什么英雄的名号。
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日三餐。
仅此而已。
“哥!吃饭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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