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香港七尾魅狐一事,在749局内部彻底封档,只留下一句“玄清道长跨境镇妖,岭南再无对手”。
此事过后,我与阿晖的名气,也跟着师父水涨船高。
圈内人都知,南山清玄居出了两位了不得的年轻弟子——一人身具纯阳罡气,万邪不侵;一人天生阴阳眼,通灵渡魂。两人阴阳同修,配合无间,连百年狐妖都能联手收服,寻常阴邪鬼怪,更是不在话下。
日子重回清玄居的平静。
寅时练气、卯时画符、午时辨风水、申时踏罡步斗。只是如今修炼,我与阿晖早已不用师父多指点,彼此一个眼神,便知如何行气、如何互补、如何将阴阳双脉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我的纯阳罡气,已能凝气成盾,三丈之内,阴气妖邪一碰即散,凌空画符更是信手拈来,指尖一点,符光自现。
阿晖的阴阳眼,已能看穿虚实真假,哪怕是深藏水底、埋在土中的阴灵,也逃不过他的眼睛。纯阴灵脉愈发温润,安魂、定魄、缚灵、渡亡,信手拈来。
那只被我们带回的小白狐,师父在粤北深山给它寻了一处灵气充沛的隐秘洞府,设下屏蔽阵法,让它安心修行。临走前,小白狐对着我们师徒三人连磕九个头,眼中满是感激。
师父只留下一句话:
“修行先修心,心正,道方成。”
万物有灵,无论是人是妖,皆是如此。
本以为能安稳过上一段清静日子,可入冬不过半月,清玄居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依旧是三长一短,沉稳、急促、带着不容拖延的紧迫。
我与阿晖正在院中对练,桃木剑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听到敲门声,阿晖收剑笑道:“军哥,我赌十张符纸,这次肯定又是陆峥。”
我微微一笑:“不用赌,除了749局,谁还会这么急着找上门。”
师父放下手中道经,目光望向院门,淡淡开口:“这次的阴气,带水腥气,沉、冷、毒,应是水中阴邪。”
我心中一动,快步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陆峥。
他比前几次更加憔悴,风衣上沾着水珠,裤脚湿透,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不眠不休。一见我开门,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臂,声音沙哑:“阿军小师父,道长呢?求道长务必出手,深圳水库出事了!”
我侧身让他进来:“师父在里面,先进来说。”
陆峥急匆匆走进院中,看到廊下的玄清道长,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致:“晚辈陆峥,冒昧打扰道长,实在是事态危急,再拖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师父抬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多礼,深圳水库,究竟发生了何事?”
陆峥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开口:“道长,深圳水库,是整个深圳最重要的饮水源,也是周边船只、渔民、工程作业的核心水域。可从半个月前开始,水库里,就开始闹水鬼。”
“一开始,只是夜晚作业的渔船,船锚会被莫名缠住,怎么拉都拉不上来,渔民以为是水草、石头,没放在心上。可后来,怪事越来越凶——”
“先是有渔民夜里划船,船底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整条船剧烈摇晃,差点翻覆;紧接着,有巡逻艇夜间经过水库中心区域,螺旋桨突然被绞断,船身失控,差点沉水;最吓人的是三天前,有三个渔民在水库中央撒网,渔网刚抛下去,整艘小船突然被一股巨力往下拖,短短十几秒,小船连人带船,直接被拖进水底!”
我与阿晖对视一眼,皆是脸色微变。
只是阴魂,最多扰人、吓人;可直接拖船、沉水、索命,这已经不是普通水鬼,而是积怨极深、戾气冲天的溺死凶灵。
陆峥继续道:“我们749局华南分局水下行动组,当天就赶了过去。我们配备了防阴煞潜水服、水下镇魂灯、镇邪符、桃木钉,四名最精锐的组员下水搜寻,结果……下去三个,上来两个。”
“上来的那两个,神志不清,浑身冰冷,嘴里不停喊着‘水下有人、头发、别拉我’,当场就吓疯了。没上来的那个组员,至今还沉在水底,生死不知!”
说到这里,陆峥声音哽咽,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我们试过用声呐、探测仪,可一到水库中心,所有仪器全部失灵,一片雪花。港岛请来的水下法师、南洋的驱水鬼法师,全都试过,一下水,符纸立刻湿透失效,法器被阴气压得毫无反应,连水面都靠近不了。”
“现在整个深圳水库已经全面封锁,船只禁行,渔民恐慌,饮水供应都受到影响。上级下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解决水库水鬼。我们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再来恳请道长!”
师父沉默片刻,指尖掐诀,闭目推算。
片刻后,师父缓缓睁眼,目光凝重:“深圳水库旧址,解放前是不是一片乱葬滩,后来又发过大水,淹死过一整村的人?”
陆峥猛地抬头,满脸震惊:“道长您怎么知道?县志上都记载不全!解放前那一片确实是河滩村落,一场特大洪水,整个村子几十口人,无一生还,全部溺死在水底。后来修建水库,把这片旧址彻底淹在底下,谁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凶的水鬼!”
“这就对了。”师父点了点头,“一村子人,全是横死、溺死,死前惊恐、绝望、怨恨,三气合一,沉在水底百年,阴气不散,形成水煞凶灵。水库建成,水压加重,阴气被死死压在水底,怨气越积越重,早已不是普通孤魂,而是能直接索命的凶煞。”
“你们之前的方法,全是硬碰硬。水下阴气最盛,阳火一入水就弱,法器符咒遇水即失力,自然无用。水下斗邪,不同于陆地,要以柔克刚,以阴引阴,以阳定魂,缺一不可。”
陆峥连忙问道:“道长,那您可有办法下水除灵?”
师父站起身,看向我和阿晖:“阿军纯阳,水下可燃阳火,护身镇煞;阿晖纯阴,可与水鬼沟通,辨明冤屈。你们二人,随我下水。”
我心中一凛。
陆地斗法,我们经历过数次,可水下斗邪,还是第一次。
水为阴,最利阴邪,不利阳气。纯阳罡气在水下,会被水压、水流不断削弱,凶险程度,远超陆地。
可我没有半分退缩。
修道之人,本就该迎难而上,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阿晖也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师父,我不怕!水下我也能开阴阳眼,一定能找到水鬼本体!”
师父满意点头:“好,准备法器。”
这一次,师父准备的法器,全是防水、适合水下斗法之物:
-防水青铜罗盘
-浸过纯阳血的桃木短剑
-桐油浸泡过的防水镇邪符、安魂符、渡亡符
-纯阳避水珠(可在周身形成三尺气罩,隔水护身)
-纯阴引魂玉(可引动水中阴灵,避免被突袭)
-五帝铜钱串(专克水煞)
我将纯阳避水珠握在手中,只觉一股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丹田内纯阳罡气自动运转。
阿晖把纯阴引魂玉挂在颈间,纯阴灵脉缓缓散开,与天地水气悄然呼应。
师父背上防水法器袋,手持桃木七星剑:“走,去深圳水库。”
一行四人,快步下山,坐上黑色越野车,一路疾驰,直奔深圳水库。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水库岸边。
天色已暗,夜幕笼罩下的深圳水库,一望无际,水面平静如镜,却死寂得可怕,连一丝波浪、一声虫鸣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腥气,夹杂着刺骨的阴冷,那阴冷直透骨髓,让人浑身发寒。
整个水库被警戒线团团围住,几名749局成员守在岸边,神色紧张,不敢靠近水面半步。
“道长,就是前面那片中心区域。”陆峥指着水库中央,声音发颤,“船毁人亡、组员失踪,全都在那里。”
师父走到岸边,取出防水罗盘。
只见罗盘天池指针疯狂旋转,盘面被一层漆黑的阴气缠绕,指针不停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好重的水煞!”师父眉头紧锁,“整村人的怨气凝在一起,形成灵体,藏在水底最深处,不主动现身,只在水下突袭,这才最难对付。”
阿晖立刻睁开阴阳眼,望向水面之下,瞳孔骤缩,低声道:“师父,军哥,水下几十米深,有一大团黑色阴气,里面裹着几十道残魂,全都披头散发,手脚扭曲,是当年溺死的村民。最中间,有一道特别大的黑影,是个女人,头发特别长,缠住了水底的沉船,还有……我们那位失踪组员的魂魄!”
“那是水鬼母煞,是当年溺死之人中怨气最重的一个,统领所有水鬼。”师父沉声道,“她不害人则已,一害就是满门,如今她把村民残魂全部凝聚在一起,形成水煞阵,水下就是她的主场。”
陆峥急道:“道长,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准备潜水设备?”
“不用。”师父摇头,“凡俗潜水服,挡不住阴煞侵体,反而碍事。阿军、阿晖,持好法器,随我踏水而行。”
踏水而行?
我与阿晖皆是一惊。
水上行走,已是高深道法,更何况是在阴气冲天的水煞之地。
师父没有多解释,一步踏出,脚尖轻点水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师父的脚尖落在水面,竟没有沉下去,水面只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道法通玄,踏水无痕。
“阿军,以纯阳罡气覆脚,心稳,身稳,气稳。”师父声音传来。
我立刻照做,丹田内纯阳罡气运转,灌注双脚,一步踏出,踩在水面之上。
暖意包裹双脚,身体轻飘飘的,真的稳稳站在了水面上,没有下沉半分。
阿晖紧随其后,纯阴灵脉与水气相融,也稳稳踏在水上。
师徒三人,一步步踏水而行,走向水库中心。
陆峥与岸边749局成员,全都看呆了,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越靠近中心区域,阴气越重。
水面之下,黑影晃动,无数双惨白的手影,在水下浮动,仿佛随时都会伸出来,抓住我们的脚腕,把我们拖进水底。
耳边,传来凄厉的哭声、水声、挣扎声,全是当年溺死之人的绝望哀嚎。
“好冷……救我……”
“别丢下我……我好苦……”
声音穿透水面,钻入脑海,让人心中莫名生出绝望、恐惧。
阿晖脸色微白:“军哥,它们在勾我们的心神,想让我们自己沉下去。”
我握紧桃木短剑,纯阳罡气爆发,周身金光一闪:“上清阳气,震散邪音!”
一声低喝,凄厉哭声瞬间减弱。
师父停下脚步,站在水库最中央,高声道:“水底诸位亡魂,贫道玄清,乃茅山弟子,今日不是来收你们,是来渡你们。百年沉水,怨气难消,贫道明白,可你们滥伤无辜,打乱民生,已是违背阴律,再执迷不悟,只会魂飞魄散!”
水面之下,黑影猛地一动。
下一秒——
“轰!!”
一股巨大的水流从水底冲天而起,黑色阴气如同潮水般涌出!
一道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魂,从水下猛地窜出,长发拖地,脸色惨白,双目漆黑,没有眼白,双手指甲漆黑修长,带着刺骨的戾气。
她正是水鬼母煞!
“臭道士,少管闲事!”女魂厉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我们在这里受苦百年,无人问津,现在有人来扰我们清静,我们就要他们偿命!”
她一挥手,水下几十道残魂同时冲出,密密麻麻,扑向我们三人。
阴气席卷,水气翻腾,整个水面剧烈摇晃,仿佛要将我们彻底吞噬。
“阿军,阳火镇煞!阿晖,引魂渡灵!”师父高声下令。
“是!”
我立刻将纯阳避水珠举过头顶,罡气全力灌注:“上清纯阳,烈火焚煞,水中阴邪,一律避退!”
避水珠金光暴涨,在我们三人周身形成一道金色光罩,阳火之光在水中弥漫开来。
扑上来的水鬼残魂,碰到金光,立刻发出惨叫,连连后退,阴气不断消散。
水鬼母煞见状,狂怒不已,长发如同黑色长鞭,狠狠朝着我抽来!
长发所过之处,水面结冰,寒气刺骨,连金光光罩都微微颤抖。
“阿晖!”我大喝一声。
阿晖立刻会意,双手结印,纯阴引魂玉发光:“天地阴灵,听我号令,缚!”
三张防水渡亡符飞出,化作三道黑色灵索,瞬间缠住水鬼母煞的长发。
纯阴之气与她同源,不仅没有被挣脱,反而越收越紧。
“可恶!”水鬼母煞拼命挣扎,水下残魂再次扑上。
师父手持桃木七星剑,脚踏天罡,剑指水面:“茅山正法,水定魂!”
一剑劈出,青色剑气在水面炸开,汹涌的水流瞬间平静下来,所有扑上来的残魂,全部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师父声音温和,却直透魂魄:“我知道,你们当年是无辜惨死,洪水无情,家破人亡,百年沉于水底,无人超度,无人立碑,怨气冲天,情有可原。”
“但伤人害命,解决不了痛苦,只会让你们永世困在水底,不得轮回。贫道今日,愿为你们所有人立碑超度,做水陆道场,送你们入轮回,转世投胎,不再受溺死之苦。”
说着,师父抬手一挥,一张渡亡符飘向水鬼母煞。
符光亮起,当年的画面一一浮现——
洪水滔天,房屋倒塌,村民们哭喊挣扎,却被无情洪水吞噬。那个白衣女子,为了护住孩子,被洪水冲走,眼睁睁看着孩子溺死在眼前,临死前,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
百年间,她带着村民残魂,困在冰冷水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越积越深。
阿晖看着画面,心中不忍,轻声道:“姐姐,我们真的是来帮你们的。放下执念,去轮回吧,下辈子,你会和家人团聚,再也不会受这般苦。”
水鬼母煞看着生前画面,漆黑的眼中,缓缓流下血泪。
凄厉的尖叫,渐渐变成低声哭泣。
百年的委屈,百年的痛苦,百年的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人懂。
“我……我只想和我的孩子在一起……”她哽咽着,戾气一点点消散。
师父见状,立刻摇动引魂幡,口中念起渡亡真经: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溺水悬绳,一律超生……”
庄严经声,笼罩整个水库。
水中残魂,在经声之中,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脸上的痛苦与狰狞,化为平静。
一道道白光,从水中升起,飘向引魂幡。
水鬼母煞望着师父,深深一拜,身形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幡中。
最后一道阴气消散,水库之中,刺骨阴冷彻底消失。
水面恢复平静,波光粼粼,月光洒下,一片祥和。
那个失踪的749局组员,魂魄也被一同渡化,肉身随后被打捞上来,虽已离世,却得以全尸,魂归故里。
我们师徒三人,踏水而归,回到岸边。
陆峥快步上前,对着师父深深一躬,久久不起:“道长!您不仅救了水库,救了百姓,还救了我们兄弟的魂魄,我陆峥,这辈子都感激不尽!”
师父扶起他:“不必多礼,亡魂已渡,怨气已消,水库自此平安。记住,明日起,为亡魂立碑,做三场水陆道场,让它们彻底安息。”
“是!我立刻安排!”陆峥连声应道。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朝阳升起,金色光芒洒满水面。
深圳水库,终于重归安宁。
回去的路上,阿晖靠在车窗旁,轻声道:“军哥,原来最厉害的道法,不是斩妖除魔,是化解怨气。”
我点了点头:“师父说过,道心慈悲,无论是人、是魂、是妖,都有被渡化的机会。”
师父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朝阳升起,城市苏醒,一片生机。
我知道,经此水下一战,我与阿晖的道心,再次升华。
陆地镇邪、跨境收妖、水下渡魂,我们已从清玄居里的少年弟子,变成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茅山传人。
纯阳为火,纯阴为引,兄弟同心,水中亦能定乾坤。
南山清玄居的灯火,依旧在晨雾中明亮。
而我们的修道之路,还在继续。
前方,还有更多未知的凶险,更多等待渡化的亡魂,更多需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茅山道统,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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