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的红绣鞋事件过后，我和阿晖对一切废弃、老旧、阴暗的地方，都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我们发誓，再也不靠近任何诡异的地方，再也不給阴邪任何靠近我们的机会。
可命运，从来不由我们掌控。城郊那座废弃戏台，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建筑，木质的柱子早已腐朽，红色的幕布发黑发霉，戏台的顶篷塌了一半，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远远望去，像一座露天的坟场，安静、阴冷、恐怖。当地人都说，这座戏台不干净，每到夜里，就能听见清晰的唱戏声，咿咿呀呀的，可走近一看，却从来不见半个人影。
那天傍晚，我们因为迷路，误打误撞走到了戏台附近。好奇心驱使，加上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我们抱着一丝侥幸，趁着黄昏，缓缓走了进去。
刚踏入戏台范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脂粉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我们连连咳嗽。明明是深秋，天气凉爽，可这里却冷得像冰窖，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人浑身僵硬。戏台中央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碎瓦、灰尘、落叶，一片狼藉，没有一丝生气。可阿晖刚站定，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阿晖？”我伸手碰了碰他，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得像一具刚死不久的死人，“你怎么了？别吓我。”他没有动，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戏台上方的表演区，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死亡的恐惧：“戏台上……有人在唱戏。
”我猛地抬头，望向戏台。空无一人。只有破洞的屋顶，露进昏沉、阴冷的天光，照亮一片死寂。“是花旦。”阿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瞳孔里满是血丝，“穿着红色的水袖戏服，脸上涂得惨白，画着红色的、诡异的眼妆，嘴唇红得像血。她一边唱，一边在看我们，死死地看。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又阴冷、细又长的戏曲唱腔，凭空在戏台上响了起来。没有乐器伴奏，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人声，咿——呀——咿——呀——又细又长，又尖又冷，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我们的耳朵里，扎进我们的骨头里。我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无法迈步。
那身影明明就在我们的头顶，就在戏台上，可戏台上，什么都没有。“她在走台步。”阿晖喘着粗气，恐惧到了极点，“一步一步，很慢，很标准，朝着戏台边缘走过来了……她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身体背对着我们，脸却正对着我们，一直看着，一直笑。
”我死死咬着牙，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带着浓重脂粉味、带着腐臭味、带着死人寒气的阴冷视线，牢牢地锁在我的头顶，锁在我的身上。“她下来了。
”阿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她从戏台上跳下来了，就在我们身后……她在闻我们的味道，闻活人的味道。”一股冰冷的、带着脂粉香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后颈。冰冷，腐臭，死寂。我再也承受不住，崩溃尖叫，拽起阿晖，疯了一样往外跑。
身后的唱戏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越来越凄厉，像是贴在我们的耳边唱，咿——呀——咿——呀——我们拼命跑，拼命逃，跑出去很远很远，那道诡异的唱戏声，依旧在身后紧紧追赶，不离不弃。
后来我们从当地老人口中得知：几十年前，戏班里最红的花旦，被人害死在这座戏台上，死时穿着心爱的戏服，脸上带着精致的戏妆，怨气极重，魂魄永远被困在了戏台里，专等能看见她的人，再把人留下来，永远陪她唱戏，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那天晚上，阿晖彻夜未眠。他说，那个花旦，就站在我们的窗边，穿着红色戏服，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戏妆，顺着脸颊，像血一样，缓缓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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