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基地楼下,林默刚推开车门,手机就震了。
姜九黎的微信:直接来训练区,B3。
林默回了个“好”,走进电梯,按下B3。
电梯下降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印章、照片、老手机、小木剑。四个东西,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们。也许是因为怕放在家里被偷,也许是因为……这些都是顾长庚给的。
B3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走廊,比上面的区域窄很多,灯光也暗一些。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01、02、03……一直排到20。
姜九黎站在10号门口,冲他招手。
“怎么这么慢?”
“有点事。”林默没多说。
姜九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推开了10号的门。
里面是一个训练室,大概一百平米,地上铺着灰色的软垫,墙上挂满了各种仪器。陆渺站在角落的操作台前,正在调试什么。
“来了?”她头也不回,“脱鞋,站中间。”
林默脱了鞋,走到训练室中央。
陆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环,银白色的,很细。
“戴上。”
林默接过来,戴在手腕上。手环自动收紧,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心率:78体温:36.5异能波动:待检测
“这是监测器。”陆渺说,“训练的时候一直戴着,万一你失控,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林默点头。
“今天第一课。”陆渺退到操作台后面,“控制你的能力。”
林默等着她往下说。
陆渺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林默问。
“然后你开始。”陆渺说,“控制给我看。”
林默愣了:“怎么控制?你总得教我怎么控制吧?”
陆渺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法教你吗?”
林默摇头。
“因为你的能力太特殊了。”陆渺说,“‘存在抹除’——这个类别,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顾长庚,第二次是一个叫‘无名’的人,第三次是你。”
她顿了顿:“前两个都死了。顾长庚是唯一活下来的。所以你明白了吗?”
林默明白了。
没人能教他。
只有顾长庚能教他。
可顾长庚刚刚走了。
“那怎么办?”
陆渺看着他:“你自己摸索。你活了二十四年,一直都在被动触发。现在你要做的,是把被动变成主动。”
林默想了想:“就像昨晚那样?沉浸在被忽略的感觉里?”
“对。”陆渺说,“你试试。”
林默闭上眼,回想那些被忽略的时刻。
医院候诊室,妈妈挂号的时候忘了自己。
面试办公室,面试官看着自己说“你刚才自我介绍了吗”。
档案馆的同事们聚餐,没人叫他。
那些感觉,很熟悉。
他沉浸进去,让自己变成一团空气,一片阴影,一个没人看得见的东西。
手环突然震动起来。
陆渺的声音传来:“波动值1200,还在上升——停下!”
林默睁开眼。
手环上的数字停在了1800。
“再慢一秒就过警戒线了。”陆渺走过来,看着手环上的记录,“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林默摇头。
“你开始消失了。”陆渺说,“不是‘感觉上’消失,是真的消失。监控里你的画面开始闪烁,我眼前的你也在变淡。再过几秒,你可能就彻底不见了。”
林默愣住了。
“那我怎么回来?”
“这就是问题。”陆渺说,“你刚才是因为我喊停才回来的。如果你听不见呢?如果你沉浸太深,回不来呢?”
林默手心开始出汗。
“会怎么样?”
“不知道。”陆渺说,“历史上那个叫‘无名’的人,就是这样消失的。他沉浸在自己的能力里,再也没有回来。”
林默沉默了几秒。
“那我还要继续练吗?”
陆渺看着他,没说话。
姜九黎在旁边开口了:“不练也得练。万一哪天你遇到危险,控制不了能力,更麻烦。”
林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没敢沉浸太深。
只是浅浅地回想那种感觉,像站在水边,脚尖点着水面,但不跳下去。
手环上的数字跳动:200,400,600,800——
停在820。
“可以。”陆渺说,“保持这个程度。先练稳住,再练加深。”
林默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彻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姜九黎皱眉:“什么事?”
周彻看了林默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血祖入境了。”
训练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渺的眉头皱起来:“确定?”
“睚眦刚通知的。”周彻说,“边检那边传来的消息,今早六点,一架私人飞机落地江海机场。飞机注册地在瑞士,持有人是血契旗下的一家公司。”
姜九黎问:“人呢?”
“消失了。”周彻说,“下飞机之后就没再出现。监控只拍到背影,看不清脸。但根据情报,这架飞机过去十年只载过一个人——血祖本人。”
林默站在训练室中央,听着他们的对话,手心全是汗。
血祖。
顾长庚说过的那个名字。
杀了他父亲的人。
恨了顾长庚八十年的人。
现在来找他了。
“他冲我来的?”林默问。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姜九黎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大概率是。”
林默的心往下沉。
“那怎么办?”
姜九黎和周彻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陆渺开口了:“你先别慌。血祖入境不一定是为了直接动手。他要是想杀你,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他肯定是想先看看情况,摸摸你的底。”
林默想起顾长庚说的话:血祖恨了他八十年。
“他会不会……抓我?”
“会。”姜九黎说得很直接,“你是顾长庚的孙子,抓了你,就能逼顾长庚现身。”
林默沉默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顾长庚为什么急着走了。
他不想连累自己。
或者说,他不想让自己成为血祖的目标。
可他还是成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一个人待着。”姜九黎说,“出门必须有人跟着,回家必须有人守着。睡觉也得有人——算了,睡觉也得有人在你隔壁。”
林默点头。
“那训练呢?”
“照常。”陆渺说,“你越早掌握能力,越安全。”
她走回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再试一次。这次试试加深,但别太深。”
林默闭上眼,重新沉浸进去。
手环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1000,1200,1500——
“停。”陆渺说。
林默睁开眼,数字停在1520。
“比刚才深了,但还在可控范围。”陆渺说,“你刚才想什么了?”
林默想了想:“想血祖。想他来干什么。”
陆渺沉默了几秒。
“你害怕吗?”
林默点头。
“怕就对了。”陆渺说,“怕的时候,你的能力会变强。这是本能——你想消失,想躲起来,想不被发现。”
她走过来,看着林默的眼睛:
“但你不能一直躲。躲久了,就回不来了。”
林默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一遍一遍地试。
浅的,深的,更深的。
找到那个“刚好”的程度,然后稳住。
手环上的记录越来越长,数字越来越稳定。
陆渺看着屏幕,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
“可以了。今天先到这。”
林默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九黎扔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
“晚上我送你回去。”姜九黎说,“睡我家。”
林默愣了一下:“你家?”
“我家。”姜九黎说,“你那栋楼已经被盯上了,不安全。我家在市中心,人来人往,他们不敢乱来。”
林默想了想,点头。
走出训练室的时候,周彻还站在门口。
他看着林默,突然开口:“你太爷爷的事,我知道了。”
林默停住脚步。
“我爷爷是他救的。”周彻说,“1944年,日本人抓了我爷爷,是他杀的日本人,把我爷爷背出来的。”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彻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九黎在旁边说:“周彻这人话少,但说话算话。他说保护你,就会拼命。”
林默点了点头。
坐上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姜九黎开车,林默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血祖长什么样?”
姜九黎沉默了几秒。
“没人知道。”
林默愣了:“没人知道?他不是血契的老大吗?”
“是。”姜九黎说,“但他从不露面。所有交易、联络、指挥,都是通过中间人。他本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能力——全是谜。”
她顿了顿:“唯一一次有人见过他,是1944年。顾长庚杀他爸的时候,他躲在柜子里。那一年他十岁。现在他九十了。”
林默手心开始出汗。
九十岁。
活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就是为了杀顾长庚。
现在顾长庚消失了,他只能来找自己。
“如果他找到我……”林默开口。
“不会的。”姜九黎打断他,“有我们在。”
林默没再说话。
车开进一个小区,停在一栋高层楼下。
姜九黎带着他上楼,进了18楼的一户。
房子不小,三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但很干净。
“我住主卧,你住客卧。”姜九黎指了指,“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
林默走进客卧,关上门,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血祖。
九十岁。活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他在哪?
长什么样?
什么时候会来?
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很苍老,很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林默?”
林默的手在发抖。
“你是谁?”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你太爷爷欠我一条命。”
“我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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