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握着手机,手指发僵。
那个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他的神经:
“你太爷爷欠我一条命。我来收了。”
林默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几秒后才发出声音:
“他在哪?”
那边笑了。
笑声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枯叶。
“他躲起来了。八十一年了,他一直躲着我。但现在——”
电话那头顿了顿:
“他有个孙子。”
林默的手心全是汗。
“你想怎么样?”
“我想见你。”血祖说,“一个人来。别告诉烛龙的人。”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血祖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来,我就去找你。到时候伤到谁,不好说。”
林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哪?他怎么拿到自己号码的?他身边有谁?
“你在哪?”
“江海。”血祖说,“离你很近。”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18楼,视野很广。楼下是小区花园,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是马路,车流不断。更远处是写字楼,灯火通明。
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在看我?”林默问。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很聪明。”血祖说,“对,我在看你。”
林默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往后退了一步,缩到窗边死角。
“别躲了。”血祖说,“我看得到你。18楼,窗户朝南,左边第三间。你现在蹲在墙角。”
林默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他真的在看自己。
“你想怎么样?”林默的声音发紧。
“我说了,想见你。”血祖说,“明天下午三点,江海图书馆老馆旧址。一个人来。如果你带人——”
他顿了顿:
“那个叫姜九黎的女人,住你隔壁那间,对吧?”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今年二十七岁,序列211,能力‘力场操控’。她爷爷叫姜万年,1944年被日本人抓过,是你太爷爷救的。她父母十年前出车祸死了,她现在一个人住。”
血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简历:
“如果你想让她活,就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林默握着手机,站在墙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姜九黎的房间。
姜九黎正坐在床上看手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
林默喘着气,把手机递给她。
姜九黎接过手机,看着通话记录,脸色变了。
“他打给你的?”
林默点头。
姜九黎把手机放到耳边,听了听,已经挂了。她皱着眉,点开详细信息——
号码显示:未知。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姜九黎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18楼的窗户,视野很好。小区花园,马路,远处的写字楼——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不正常。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的能力,我家人的事。”姜九黎说,“他调查过我们。”
林默点头。
姜九黎回过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人去?那是找死。
带人去?姜九黎就危险。
“他为什么约在图书馆老馆旧址?”他问。
姜九黎想了想:“那个地方拆了二十年了,现在是一片空地,四周都是高层建筑。适合监视,也适合埋伏。”
林默手心又开始出汗。
姜九黎看着他,突然问:
“你想去吗?”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你想不想去。”姜九黎说,“如果你想去,我们可以布置。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保护你,硬扛。”
林默沉默了。
他当然不想去。
但他不去,血祖就会来找姜九黎。
姜九黎是因为保护他,才被盯上的。
“我去。”他说。
姜九黎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不一个人去。”林默说,“你跟我去。还有周彻,陆渺,睚眦——能带的人都带上。”
姜九黎摇了摇头:
“他肯定会监视。带人去,他看得出来。”
“那怎么办?”
姜九黎想了想:
“我有个办法。”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三分钟后,周彻和陆渺出现在门口。
五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姜九黎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彻听完,皱着眉:
“太冒险了。”
陆渺点头:“如果被他发现我们有人跟着,姜九黎就危险了。”
姜九黎说:“所以不能让他发现。”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地图,铺开。
江海图书馆老馆旧址,在市中心偏西的位置。四周是四栋高层写字楼,东边是商业街,西边是老居民区。
“这是现在的卫星图。”姜九黎指着地图,“老馆拆了之后,那块地一直空着,被围挡围起来了。里面是一片荒地,杂草有人高。”
林默看着地图,想象着明天下午的场景。
一片荒地,杂草丛生。
一个人站在中间。
四周的高楼上,可能藏着人。
也可能藏着枪。
“如果他开枪呢?”他问。
周彻摇头:“不会。异能者的事,不能用枪解决。枪声会引来警察,警察会引来普通人,普通人会发现异能者的存在——冰山条约不允许。”
林默稍微松了口气。
“那他怎么动手?”
“看他的能力。”陆渺说,“血祖的能力是秘密,没人知道。但他是血契的老大,活了九十岁,至少是序列10以上。”
林默沉默了。
序列10以上。
他现在连自己的能力都用不好。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姜九黎说。
四个人讨论了一个小时。
最后的方案是:
林默一个人去。但身上会带着微型摄像头和监听器,陆渺在附近的一辆车里实时监控。
周彻和姜九黎分别藏在两栋高层里,用望远镜盯着现场。一旦有异常,他们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睚眦坐镇基地,随时准备调动增援。
“如果他发现我带了东西呢?”林默问。
陆渺说:“摄像头是隐形的,贴在衣服内侧。监听器在耳朵里,跟助听器一样。他除非搜身,否则发现不了。”
林默想了想:“如果他搜身呢?”
四个人都沉默了。
几秒后,姜九黎说:
“那就只能赌了。”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姜九黎轻微的呼吸声。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苍老的声音:“你太爷爷欠我一条命。我来收了。”
他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手机。
顾长庚给他的那部。
说打过去,他就会来。
他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
电量:12%。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吗?
打了,顾长庚就会来。
可顾长庚来干什么?替自己挡枪?还是和血祖拼命?
他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血祖恨了我八十年。”
八十年。
一个人恨另一个人八十年,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打了这个电话,顾长庚一定会来。
一定会和血祖见面。
一定会——
他不敢往下想。
他把手机关了,放回口袋。
隔壁,姜九黎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下午三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默站在江海图书馆老馆旧址的围挡外面。
太阳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路过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耳朵里塞着一枚微型耳机,衣服内侧贴着一片比指甲还薄的摄像头。
陆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信号正常。周围没有异常。可以进去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掀开围挡上的一块破布,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荒地。
杂草有人高,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地上到处是建筑垃圾——碎砖头、水泥块、生锈的钢筋。远处有几棵野生的构树,长得乱七八糟。
林默往里走,杂草刮着他的腿。
走到空地中央,他停下。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耳机里,陆渺说:
“两栋楼里的人就位了。周彻在你东边那栋的15楼,姜九黎在西边那栋的12楼。暂时没发现异常。”
林默“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太阳晒得他后背出汗。
他站在原地,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人来。
耳机里,陆渺的声音有点紧:“不对,三点过三分了。”
林默的心开始往下沉。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了。”
林默猛地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像两团凝固的血。
林默的喉咙发干:
“血祖?”
老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个笑。
但那个笑让林默后背发凉。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和电话里一样:
“八十一年。”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耳机里,陆渺的声音在喊:“撤!快撤!”
但他动不了。
血祖的眼睛盯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两个漩涡,把他的意识往里吸。
“你太爷爷杀了我父亲。”血祖说,“当着我面杀的。我躲在柜子里,看着他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想退,但腿不听使唤。
“你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看着父亲被杀,是什么感觉吗?”
他又走了一步。
“你知道这八十一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个画面,是什么感觉吗?”
他走到林默面前,不到一米远。
林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老,很多皱纹,但五官很端正。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很好看的人。
但现在,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血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脸。
像长辈拍晚辈。
“别怕。”他说,“我不杀你。”
林默的喉咙发紧:“那你……想干什么?”
血祖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更冷了。
“我要你帮你太爷爷,做一个选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林默面前。
是一部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林默低头看去——
瞳孔猛地收缩。
视频里,顾长庚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身上全是血。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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