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走后的第三天,林默搬出了姜九黎家。
不是姜九黎赶他,是他自己提的。
“老住你这儿,不方便。”他说。
姜九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行。找好地方了?”
林默点头。
陆渺帮他找的——基地附近的一栋老小区,两室一厅,月租两千三。离基地走路十分钟,有事能随时到。
搬家的那天,姜九黎帮他扛了两个箱子,周彻开车送了一趟,陆渺没来,但在微信上发了个“恭喜乔迁”的表情包。
新家很简单。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沙发有点旧,床有点硬,但林默不在乎。
他把那枚印章放在床头柜上,把那枚硬币也放在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躺着。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家。
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印章。
还在。
他笑了笑,关上门。
基地里,陆渺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开始新任务。”她把一份文件夹递给他,“你看看。”
林默翻开。
是一份名单。
待救助改造人名单(江海及周边地区)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几十个。
“这么多?”他问。
陆渺点头:“这只是江海周边的。全国加起来,至少几百个。血契这些年抓了不少人。”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一个一个救?”
“一个一个救。”陆渺说,“你有时间吗?”
林默想了想。
“有。”
陆渺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默摇头。
“像顾长庚。”她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挺好。”
第一站,是江海郊区的一个小镇。
名单上有个叫王德发的人,五十三岁,被抓了二十一年。家人还在,但早就当他死了。
林默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找到那个小镇。
王德发的家在一栋老平房里。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在晒太阳。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
“您好,请问是王德发的母亲吗?”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有点浑浊。
“王德发?谁?”
林默心里一沉。
二十一年,连母亲都记不得这个名字了。
他把王德发的照片拿出来,递给她看。
老太太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德发……我的德发……”
林默握了握她的手。
“他还活着。我带你去看他。”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那天下午,林默带着老太太回到基地,走进王德发的房间。
王德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看到老太太,他愣住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浑身发抖。
“德发?”
王德发的嘴唇动了动。
“妈?”
老太太冲过去,抱住他。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
林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
走出去的时候,他碰到陆渺。
“怎么样?”
林默点头。
“又一个。”
陆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你变了。”
林默愣了一下:“变什么?”
陆渺说:“刚来的时候,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现在,你能让别人找回自己。”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你救人,不看他是谁,只看他需不需要救。
原来,这就是他留下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一直在救人。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年轻人。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有的有家人来接,有的没有。
每个被救的人,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是谁?”
林默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我叫林默。”
然后他们问:
“我该怎么报答你?”
林默摇头。
“不用报答。活下去就行。”
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抱着他,有的人只是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但他知道,他们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林默。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两样东西。
印章,硬币。
并排躺着。
他拿起那枚硬币,翻过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长庚现在在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顾长庚说过的那句话,是真的。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来。”
他还没需要过。
也许永远不需要。
但知道有个人在远处等着,就够了。
他把硬币放下,躺下去,闭上眼。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去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