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到第二十三个人的时候,林默遇到了一个问题。
名单用完了。
那天下午,他把最后一个人送走——是个叫刘芳的女人,四十岁,被抓了十二年,有个女儿在等她。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然后手拉手走了。
林默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转身回去找陆渺。
“下一个呢?”
陆渺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
“没有了。”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没有了?”
“名单。”陆渺说,“江海周边登记在册的改造人,就这些。二十三个,全救完了。”
林默沉默了。
他算了算时间,从第一个赵铁柱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个家庭。
二十三个重新活过来的人。
“那其他地方呢?”他问。
陆渺摇了摇头。
“其他地方的情况,我们不清楚。血契的改造人分布,是绝密。我们只知道江海周边这些,是因为这些年抓到过血契的人,审讯出来的。”
林默想了想。
“那血契那边,还有多少人?”
陆渺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不止这些。”
林默看着她。
“那怎么办?”
陆渺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林默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
白恪的供词
“他说的?”林默问。
陆渺点头。
“他恢复之后,主动找我们,把知道的全说了。血契的组织结构、人员分布、据点位置——能说的都说了。”
林默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下去。
越看,心里越沉。
血契的改造人,不止几百个。
是上千个。
分布在全世界各地。欧洲、美洲、东南亚——都有他们的据点。
江海周边这二十三个,只是冰山一角。
“这怎么救?”他合上文件,看着陆渺。
陆渺也看着他。
“一个一个救。”她说,“和之前一样。”
林默沉默了。
一个一个救。
二十三个,花了两个多月。
上千个,要花多久?
几年?几十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等。
白恪的供词里,有一段话让他印象很深:
“被改造的人,不是不想回来。是他们回不来。他们的意识被锁在最深的地方,像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子里。他们能感觉到外面有人,但出不去。”
林默想起自己救过的那些人。
赵铁柱、孙强、王德发、刘芳——
每个人刚被救的时候,都是茫然的、恐惧的、不知所措的。
但每个人回来之后,都会说同一句话:
“谢谢你。”
谢谢他,把那扇门打开。
陆渺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怕吗?”
林默想了想。
“怕什么?”
“怕救不完。”陆渺说,“怕救到一半,自己先垮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怕。”
陆渺愣住了。
“那你还要救?”
林默点头。
“为什么?”
林默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有人还在等。”
陆渺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佩服,是——
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行。”她说,“我帮你。”
林默愣了一下:“帮我?”
“帮你查。”陆渺说,“白恪的供词里,有很多线索。我可以一条一条查,把那些人的位置找出来。你负责救。”
林默看着她。
“你不怕?”
陆渺笑了。
“怕什么?”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默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两样东西。
印章,硬币。
他拿起那枚硬币,翻过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突然想起顾长庚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
但他知道,顾长庚教他的东西,够他用一辈子了。
他把硬币放下,躺下去,闭上眼。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他要开始找下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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