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的伤不轻。
子弹从左胳膊穿过去，打碎了骨头。陆渺给他做了紧急处理，说必须尽快送医院，否则这条胳膊可能保不住。
林默当时就安排人送他回最近的城市。
但周彻不肯。
“还有二十个人没救。”他说。
林默看着他。
“你胳膊不要了？”
周彻也看着他。
“不要了。”
林默愣住了。
姜九黎在旁边说：“你疯了？”
周彻没理她，只看着林默。
“下一个据点在哪儿？”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两百公里外，三十个人。”
周彻点了点头。
“那就去。”
林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九黎想再劝，被林晓拉住了。
陆渺叹了口气，开始重新包扎周彻的伤口。
“我只能暂时稳住。撑不了多久。”
周彻点头。
“够了。”
第二天一早，七个人继续上路。
周彻的胳膊用绷带吊着，脸色发白，但一句话都没说。
走了两天，到下一个据点。
和之前一样，林默进去救人，其他人在外面接应。
这次很顺利。
三十个人，五个小时，全部救出来。
林默走出最后一间房的时候，看到周彻靠在一棵树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他走过去。
“你怎么样？”
周彻睁开眼，看着他。
“还行。”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
“为什么要跟着？”
周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爷爷，是被顾长庚救的。”
林默点头。
“我知道。”
周彻继续说：
“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默看着他。
周彻说：
“他说，顾长庚的恩，咱们家得还。”
林默愣住了。
周彻看着他。
“你是顾长庚的孙子。我跟着你，就是在还。”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已经还完了。”
周彻摇头。
“没有。”
他看着远处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他们，也要还。”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下一个。”
他往前走。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但他没哭。
他只是站起来，跟上去。
一个月后，周彻的胳膊保住了。
陆渺说，是奇迹。
周彻说，不是奇迹，是命。
林默不知道是不是命。
但他知道，周彻还跟着他。
还在还。
陈晓来找林默的时候，是半夜。
林默刚睡下，听到敲门声，爬起来开门。
陈晓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有事？”
陈晓点了点头。
林默让她进来，在桌边坐下。
陈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有个事，一直没告诉你。”
林默看着她。
“什么事？”
陈晓说：
“我爷爷，不是被顾长庚救的。”
林默愣住了。
“什么？”
陈晓继续说：
“我爷爷，是血契的人。”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陈晓，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晓低着头，不敢看他。
“当年，顾长庚杀的那个汉奸，就是我爷爷。”
林默沉默了。
陈晓说：
“我爷爷叫陈德厚，帮日本人抓异能者。顾长庚杀他的时候，我奶奶带着我爸逃到了外地。后来我爸生了我就死了，我奶奶把我养大，临死前才告诉我真相。”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
“她说，顾长庚杀了我爷爷，是我们家的仇人。”
林默没说话。
陈晓继续说：
“所以我去血契，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找你太爷爷报仇。”
林默看着她。
“后来呢？”
陈晓的眼眶红了。
“后来我发现，我爷爷该死。”
林默愣住了。
陈晓说：
“我在血契三年，见过太多被他抓的人。那些被改造的，那些死了的，那些永远回不来的——都是他害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恨了他二十年。最后发现，他根本不值得恨。”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陈晓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骗你。”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晓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恨我吗？”
林默想了想。
“不恨。”
陈晓愣住了。
“为什么？”
林默说：
“因为你是你，你爷爷是你爷爷。”
陈晓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她没说话，推开门走了。
林默坐在屋里，看着那扇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
“恨久了，会变成另一个人。”
陈晓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她变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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