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大西洋上航行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他们看到了欧洲的海岸线。葡萄牙,里斯本。
林默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一点点清晰。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看起来很安静,很平和。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血契的老巢,在更深的地方。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码头上有人在等他们——烛龙欧洲分局的人。一个中年男人,姓方,代号“灯塔”。
“一路辛苦了。”方灯塔说,“住处安排好了,先休息。明天再谈正事。”
林默点了点头。
一百多人,分乘几辆大巴,往里斯本市区开。
住处是一个老旧的酒店,不大,但很干净。林默分到一个单间,有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姜九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饿了吧?吃点东西。”
林默接过一碗,低头吃。
姜九黎在他旁边坐下,也吃。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吃完面,姜九黎把碗收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他。
“明天开会,别迟到。”
林默点了点头。
她走了。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欧洲。
血契的老巢。
一千五百个改造人。
五百个守卫。
那些高层,都是序列100以上的异能者。
他不知道这一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得去。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聚在一间大会议室里。
方灯塔站在前面,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血契总部,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这条路有五个关卡,每个关卡都有守卫。”
他顿了顿:“总部本身是一座古堡,建于十三世纪,后来被血契买下来,改造成了他们的基地。古堡分三层,地下还有两层。改造人关在地下二层和三层。高层住在地面层和地下一层。”
林默盯着那张地图。
古堡的结构很复杂,像一个迷宫。
“怎么进去?”他问。
方灯塔说:“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硬打,从正门进去。一个是潜入,从山里翻过去。”
林默想了想。
“哪个更可行?”
方灯塔沉默了几秒。
“都不太可行。”
林默看着他。
方灯塔继续说:
“硬打的话,五百个守卫,都是精锐。还有那些高层,个个都是怪物。我们这一百多人,不够打。”
他指着地图上的山:
“潜入的话,更难。阿尔卑斯山,这个季节全是雪。气温零下二十度,一不小心就冻死。而且那些山,根本没有路,全是悬崖峭壁。”
林默沉默了。
姜九黎在旁边问:“那怎么办?”
方灯塔说:
“只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
方灯塔说:
“等。”
林默愣了一下。
“等什么?”
方灯塔说:“等血契自己乱起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林默。
林默翻开。
是一份情报。白恪发来的。
上面写着:
血契内部正在分裂。血祖死后,没有人能镇住那些高层。现在分成三派,互相争权。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必然内斗。
林默看着那份情报,沉默了。
方灯塔说:
“到时候,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内斗上。守卫会调走一部分,高层的防备会松懈。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林默想了想。
“要等多久?”
方灯塔说:
“不确定。最快一个月。”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就等。”
接下来一个月,他们在里斯本待着。
每天的事很简单:训练,开会,等消息。
林默偶尔出去走走,看看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斯本很漂亮,老城区都是石头房子,路面铺着小方砖,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
姜九黎有时候陪他,有时候不陪。
周彻每天训练,伤早好了,但还吊着绷带——陆渺说他有心理阴影,吊着绷带安心。
林晓在房间里待着,一直盯着电脑,等白恪的消息。
陆渺在研究那个扩散器,想做得更好。
那些被救的人,有的帮忙训练,有的做后勤,有的整天发呆。
一个月很快过去。
那天下午,林晓推开门,脸色很兴奋。
“来了!”
林默站起来。
“什么消息?”
林晓说:“血契内斗开始了。三派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高层。守卫调走了一半,去镇压叛乱。”
林默看着她。
“可以去了?”
林晓点头。
“可以了。”
第二天,队伍出发。
一百多人,分乘几辆车,从里斯本往瑞士开。
路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们到了阿尔卑斯山脚下。
一个小镇,叫采尔马特。四面都是雪山,只有一条铁路通进去。
方灯塔安排好了住处——一个小旅馆,老板是自己人。
林默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远处的雪山。
月亮很亮,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姜九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明天?”
林默点头。
“明天。”
第二天凌晨四点,队伍出发。
一百多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林默带队,负责潜入古堡,救人。
第二组,周彻带队,负责从正面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第三组,姜九黎带队,负责接应和断后。
林默这一组人最少,只有二十个。
但都是最强的。
他、林晓、陆渺、白恪、陈晓——还有几个从烛龙调来的精英。
天还没亮,他们开始往山里走。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每个人都在腰上拴着绳子,连成一串,防止有人掉下去。
林晓在前面带路,拿着GPS,一步一停。
走了六个小时,翻过两座山,前面出现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古堡。
黑色的,建在悬崖边上,看起来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就是那。”林晓说。
林默盯着那座古堡。
一千五百个人,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自己。
让自己消失。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他们也都进入了隐藏状态——有的用能力,有的用装备,一个个消失在雪地里。
林默点了点头,往古堡走去。
从守卫身边走过,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古堡的门很大,是铁的,关着。
旁边有一个小门,开着。
林默从小门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两边墙上挂着古老的油画,画的都是人脸,眼神阴森森的。
他往前走,走到一个楼梯口。
往下的楼梯。
他走下去。
地下一层,是一条更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门关着,门上贴着编号。
林默继续往下。
地下二层。
走廊更暗了,灯很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两边都是铁门,门上有一个小窗。
林默走到第一个铁门前,从小窗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人坐在床上。
改造人。
他继续往前走,一个铁门一个铁门看过去。
全是改造人。
男女老少,都有。
他数了数,这一层至少有八百个。
地下三层。
和二层一样,也是铁门,也是改造人。
七百个。
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铁门。
一千五百个人。
都在这里。
他拿出对讲机,小声说:
“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陆渺的声音:
“收到。开始准备。”
林默走到走廊中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扩散器。
陆渺改进过的,比之前那个大一点,像个平板电脑。
他打开开关,屏幕亮了。
上面显示一行字:
请放置于目标区域中心位置。
他把扩散器放在地上。
屏幕上又显示:
检测到目标数量:1537人。请确认。
林默按下“确认”。
屏幕显示:
启动准备就绪。请将手放置于感应区,进入否定状态。
林默把手放上去。
闭上眼。
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那些人的“被改造”。
让他们的记忆回来。
他感觉到能力从身体里流出去,流进扩散器。
然后——
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到一声巨响。
睁开眼。
对讲机里传来姜九黎的声音:
“林默!守卫发现了!周彻那边打起来了!”
林默站起来,往楼梯口跑。
跑上地下一层,跑上地面层。
冲出小门,外面全是枪声。
周彻带着人在正门那边打,子弹飞来飞去。
林默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守卫。
他抬起手。
否定他们。
让他们消失。
一个守卫的身体开始变淡,两个,三个——
剩下的开始跑。
林默没追。
他回头,看着古堡的方向。
小门里,开始有人走出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
那些改造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站在雪地里,茫然地看着四周。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一千五百个人。
全醒了。
姜九黎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成了?”
林默点头。
姜九黎看着那些改造人,笑了。
林晓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名单。
“清点过了,一千五百三十七个,全在。”
林默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人。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只是发呆。
但他们都在。
都活着。
周彻走过来,胳膊上又流血了,但还站着。
“打完了?”
林默点头。
周彻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笑。
林默也笑了。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被救的人。
月光照在雪上,很亮。
他掏出那枚硬币,看了一眼。
那行字还在: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把硬币收起来,往人群里走。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他一个一个走过去,一个一个说:
“我叫林默。你们安全了。”
有的人点头,有的人哭,有的人握住他的手不放。
他都一一回应。
走到人群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
回头看那座古堡。
黑色的,沉默的,蹲在悬崖边上。
一千五百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
“救人这事,没有尽头。”
以前觉得是绝望。
现在觉得,是希望。
因为只要一直救,总会有人走出来。
总会有人活下来。
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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