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进入江海市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林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离开大半年,这座城市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店铺,还是那些人,还是那种熟悉的、有点闷的空气。
但林默知道,自己变了。
姜九黎在旁边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想什么呢?”
林默想了想。
“想吃什么。”
姜九黎笑了。
“饿死鬼投胎啊你?”
林默没说话。
但确实饿了。
这大半年,在那些荒山野岭里,吃的都是干粮、罐头、行军口粮。有时候运气好,能打到点野味,烤一烤就吃。但大多数时候,就是压缩饼干配凉水。
他现在最想吃的,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车开到基地楼下,停好。
几个人下车,坐电梯下去。
电梯下降,B3,B5,B7,B11。
门打开,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睚眦。
他站在那,看着电梯门打开,看到林默出来,点了点头。
“回来了?”
林默点头。
睚眦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
林默没说话。
睚眦拍了拍他的肩。
“走,吃饭。给你接风。”
食堂里摆了一大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牛肉面——都是林默爱吃的。
姜九黎、周彻、陆渺、林晓、白恪、陈晓都在,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睚眦坐在主位,举起杯。
“来,敬林默。”
所有人都举起杯。
林默也举起杯。
睚眦说:
“敬你救了九千个人。”
大家一起喝。
林默放下杯,看着这一桌子人。
大半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
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的战友。
出生入死的那种。
姜九黎在旁边戳他:
“愣着干嘛?吃啊。”
林默低头,开始吃。
牛肉面很香,汤很浓,肉很烂。
他吃了两碗。
吃完之后,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睚眦看着他,突然说:
“有个事,得跟你说。”
林默看着他。
睚眦说:
“上面来人了。想见你。”
林默愣了一下。
“上面?”
睚眦点头。
“总局。北京的。”
林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总局的人找他干嘛。
但既然来了,就得见。
第二天上午,林默在睚眦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林默?”他站起来,伸出手,“我叫沈卫国,总局副局长。”
林默握住他的手。
“您好。”
沈卫国看着他,笑了笑。
“别紧张,不是坏事。”
两人坐下。
沈卫国开门见山:
“你做的事,总局都知道了。九千个人,血契解散,欧洲那几个国家的异能组织都惊动了。”
林默没说话。
沈卫国继续说:
“我们商量了一下,想给你个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默看了一眼封皮,愣住了。
上面写着:
任命书
他翻开。
兹任命林默同志为烛龙第九处处长,原处长睚眦同志调任总局副总顾问。
林默抬起头,看着沈卫国。
“我?”
沈卫国点头。
“你。”
林默沉默了。
他看了看睚眦。
睚眦坐在旁边,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你该得的。”他说。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卫国站起来,伸出手。
“恭喜你,林处长。”
林默握住他的手。
很用力。
沈卫国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林默和睚眦。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睚眦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推荐你吗?”
林默摇头。
睚眦说:
“因为你能救人。”
他顿了顿:“不是能力,是心。”
林默看着他。
睚眦继续说:
“我当处长这些年,见过很多人。有能力的不少,但愿意救人的不多。你是例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九千个人。换我,做不到。”
林默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那你去总局,做什么?”
睚眦说:
“当顾问。喝茶,看文件,偶尔出出主意。”
他笑了笑:“退休前的过渡。”
林默看着他。
这个老人,干了三十多年。
现在,要退了。
“谢谢你。”林默说。
睚眦回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林默说:
“谢谢你信我。”
睚眦笑了。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
“好好干。”
他走了。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份任命书。
很轻。
但很重。
第九处处长。
他,林默。
那个活了二十四年,没被人记住的人。
现在,是处长了。
他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他想,太爷爷应该看到了吧。
应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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