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小时后,林默站在日内瓦的街头。
这座城市他来过一次,上一次是追着血契的总部来的。那次他带着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像一支军队。这次只有四个人——他、姜九黎、周彻、林晓。
陈远山的住处在老城区的一栋公寓楼里,离日内瓦湖只有两条街。白色的外墙,黑色的铁艺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花。看起来很普通,像一个退休教授的家。
白恪在楼下等他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围巾,站在门口抽烟。看到林默,他把烟掐了,点了点头。
“在楼上。情绪还算稳定。”
林默跟着他上楼。二楼左边那间,门开着。
陈远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看到林默,他站起来。
“林处长。”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东西呢?”
陈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和血祖留给白恪的那个一模一样,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都在这里。血祖死之前交给我的,说这是血契的命根子。改造技术的核心数据,从最初的实验到最后的成品,全在里面。”
林默看着那个U盘,没有去拿。
“秦朗的人来过了?”
陈远山点头。“昨天晚上。两个人,一个控制,一个干扰。和你说的一样。他们翻了我的书房、卧室、厨房,连卫生间都没放过。找了半个小时,没找到,就走了。”
“他们问你了吗?”
陈远山摇头。“没问我。他们知道我不会说。他们只是来找东西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们怎么知道你住哪?”
陈远山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血契虽然散了,但人还在。知道我住址的,不止一个。秦朗想知道,不难。”
林默想了想。
“东西放在你这里,不安全了。”
陈远山点头。“我知道。所以等你来。”
他把U盘推到林默面前。
“给你。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林默看着那个U盘。很小,很轻。但里面是几千个改造人的秘密。那些被改造的人,那些死了的人,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全在这里面。
他拿起U盘,装进口袋里。
“秦朗还会再来吗?”
陈远山想了想。“会。他知道东西在我这里,没找到就不会放弃。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两个人了。”
林默站起来。“你跟我们走。”
陈远山愣了一下。
“去哪?”
“中国。江海。那里安全。”
陈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当天晚上,五个人坐上了回中国的飞机。
陈远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的云。林默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林默问。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想血祖。他死之前,把这个U盘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让这些东西再害人了。’”陈远山转过头看着林默,“我答应了。所以这三个月,我谁都没给。白恪问过我,我没给。沈默言问过我,我也没给。我在等你。”
林默愣了一下。“等我?”
陈远山点头。“血祖说,会有一个年轻人来。那个年轻人,能救所有人。”
他看着林默的眼睛:“他说的是你。”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顾长庚。想起他说“你是我选的”。想起他说“我等了你十一年”。
血祖也在等他。
两个老人,一个恨了八十一年,一个等了三个月。
都在等他。
“东西到了我手里,就不会再害人了。”林默说。
陈远山看着他,笑了。“我知道。”
飞机降落在江海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林默把陈远山安排在基地里,一个安全的房间,有专人保护。然后把那个U盘交给了陆渺。
陆渺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就是——”
林默点头。“完整的改造技术。”
陆渺沉默了几秒。“你想怎么处理?”
林默想了想。“留着。但加密。除了你,谁都打不开。”
陆渺看着他。“你不毁掉?”
林默摇头。“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它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用这个技术去救更多的人——比如那些改造太深、普通方法救不回来的人——它就有用。”
陆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林默没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姜九黎靠在墙上等他。
“处理好了?”
林默点头。
“接下来呢?”
林默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秦朗来。”
姜九黎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林默说:“因为他要的东西,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他会来的。”
三天后,消息来了。
不是秦朗的消息,是沈默言的消息。
白恪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急。
“处长,沈默言不见了。”
林默的手握紧了手机。“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他去公园散步,就没回来。我们的人找了一圈,没找到。他的手机在家里的桌上放着,没带。”
林默沉默了几秒。“他的住处呢?”
“我们查过了。什么都没少。衣服、证件、钱——都在。他是空手走的。”
林默想了想。“监控呢?”
“查了。他进了公园之后,走到一个监控死角,就没再出来。那个死角后面是一堵墙,三米高。以他的年龄和能力,翻不过去。”
林默沉默了。三米高的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翻不过去。
除非有人帮他。
“秦朗。”他说。
白恪愣了一下。“你是说,秦朗把沈默言抓走了?”
林默没回答。他在想。沈默言是秦朗的老上级。秦朗如果真想重建血契,他需要沈默言的威望和人脉。抓他,比杀他有用。
“查秦朗的下落。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白恪说:“已经在查了。但这个人太会藏了。上次在昆明,我们追到孙磊就断了线索。这次——”
“这次不一样。”林默打断他,“这次他手里有沈默言。沈默言不是普通人,他有人脉,有旧部,有影响力。秦朗抓了他,就不可能再藏得那么深。”
白恪沉默了两秒。“我明白了。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电话挂了。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太阳快落山了。江海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沈默言说的那句话:“小心秦朗。他比我危险。”
现在,沈默言在秦朗手里。
他不知道秦朗会对沈默言做什么。但他知道,沈默言不会背叛他。那个在雪地里说“该死”的老人,那个说“活着比死了难受”的老人——他不会。
姜九黎推门进来。“听说沈默言不见了?”
林默点头。
“你担心他?”
林默想了想。“担心。但更担心秦朗。”
姜九黎看着他。
林默说:“沈默言知道很多事。我们的安排,我们的计划,我们的人。如果秦朗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他不会说的。”姜九黎打断他。
林默看着她。
姜九黎说:“那个人,虽然杀过人,做过坏事。但他现在想赎罪。一个真想赎罪的人,不会出卖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姜九黎想了想。“直觉。”
林默没说话。
姜九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
姜九黎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救人,不管对方是谁,只管他需不需要。现在你想得太多,怕得太多。怕东西被人抢走,怕人被人抓走,怕自己保护不了所有人。”
她顿了顿:“但你保护不了所有人。没人能。”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三个月,他一直在跑,一直在救,一直在防。救完一个,又来一个。防住一个,又来一个。永远没有尽头。
“你知道吗?”姜九黎说,“顾长庚当年也是这样。他也想保护所有人。但最后他发现,他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
林默看着她。
姜九黎说:“但他没停。他知道保护不了所有人,但他没停。你也没停。这就够了。”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第六十一天:沈默言失踪。秦朗在暗处。但我不会停。
他把本子放下,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他掏出那枚硬币,翻过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笑了笑。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姜九黎跟在后面。
“去哪?”
林默头也不回。
“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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