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接那张名片。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谁让你来的？”
陆时卿笑了笑，把名片收了回去。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他说，“真要动手，昨晚那个猎人得手的时候我就该来了。”
林默盯着他，没说话。
陆时卿看起来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考究的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异能者，倒像那种在外企上班的高级白领——那种年薪百万、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睛里永远在算计什么的白领。
“能上楼聊吗？”陆时卿问，“外面太冷。”
七月的晚上，他说冷。
林默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但还是点了头。
他不想在单元门口站着，万一那个猎人又冒出来，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上楼，进屋，关上门。
陆时卿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林默的房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默总觉得他眼里有一丝——同情？
“坐吧。”林默指了指沙发。
陆时卿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们组织的诚意。”
林默没动：“什么东西？”
“一张卡。”陆时卿说，“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五千万。美金。”
林默愣住了。
五千万。美金。
他一个月工资两千八，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陆时卿说，“圣殿想邀请你加入。这是见面礼。如果你愿意，条件还可以谈。”
林默盯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
“你们圣殿，就这么有钱？”
陆时卿笑了：“不是我们有钱，是你值这个价。一个新觉醒的序列1，放到任何组织都是战略资源。五千万，说实话，不算多。”
林默想起昨晚顾长庚说的话：圣殿的理念和血契不一样，但他们同样想要控制异能者。
“我要是收了钱，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陆时卿说，“只要挂个名，承认自己是圣殿的人。关键时候，我们需要你表态的时候，你表个态就行。”
林默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陆时卿和他对视，笑容不变。
“当然，关键时候是什么时候，怎么表态，到时候再说。”
林默懂了。
这是空头支票。先给钱，把人拴住，以后有的是办法让他干活。
他把信封推回去。
“我不需要。”
陆时卿挑了挑眉：“嫌少？”
“不是钱的问题。”林默说，“我昨晚刚被血契的人堵在地铁站，今天签了烛龙的协议。现在你来找我，给我五千万——你觉得我敢要吗？”
陆时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把信封收回去，“那我换个说法——”
他往前坐了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知道血契为什么要抓你吗？”
林默没说话。
“因为他们有一项技术，能把异能者的意识剥离，植入服从程序。你昨晚遇到的那个猎人，就是被改造过的。他们想抓你，把你改造成他们的终极武器。”
陆时卿顿了顿：“你知道被改造之后是什么感觉吗？”
林默摇头。
“没有感觉。”陆时卿说，“你的意识还在，但你的情感被剥离了。你记得自己是谁，但你不在乎了。你能看到亲人、朋友、爱人，但你对他们的感情消失了。你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活着，却感觉不到活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默听得后背发凉。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时卿沉默了几秒，然后撩起左手的袖子。
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三年前，我被他们抓过。”他说，“改造进行到一半，圣殿的人把我救出来。但那一半的改造，已经让我失去了一些东西。”
他放下袖子，看着林默：
“所以我找你，不只是为了圣殿。也是因为我恨他们。”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陆时卿说，“血契不会放弃你。昨晚那个猎人只是试探，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序列100以上的改造人。烛龙能保护你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他们总有疏忽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圣殿在欧洲的势力比血契大。我们有最好的防御系统，最强的战斗序列，最完善的保护措施。你加入我们，至少不用担心被他们抓走。”
林默没说话。
陆时卿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用马上回答。考虑一下，三天后我再来。”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尼伯龙根的人也来了。他们比我们低调，但动作很快。你这两天小心点。”
他推开门，走进楼道。
林默追出去，楼道里已经没人了。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一天之内，三个组织找上门。
烛龙要他签协议，血契要抓他，圣殿要收买他。现在又多了一个尼伯龙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印章。
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手机震了。
姜九黎的微信：睡了？
林默回：还没。
姜九黎：刚才有人去找你？
林默一愣：你怎么知道？
姜九黎：我在对面楼盯着。一个穿黑风衣的男的，待了十分钟。谁的人？
林默犹豫了一下：圣殿。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姜九黎回：等着。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林默打开门，姜九黎站在外面，表情不太好看。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把她让进屋，把事情说了一遍。
姜九黎听完，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你信他说的？”
林默想了想：“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关于血契的改造，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那是真的。”姜九黎说，“血契确实有那个技术。被改造过的人，我们叫‘空壳’。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知道执行命令。最难对付的就是他们。”
她顿了顿：“但陆时卿说的其他话，你得小心。”
“什么意思？”
“他三年前确实被血契抓过，也确实被救出来了。但那是圣殿和血契的一场交易，他是被换回来的，不是被救回来的。”
林默愣住了：“换回来？”
“用三个血契被俘的人换他一个。”姜九黎说，“你觉得什么级别的俘虏，值得用三个人换？”
林默想了想：“他很厉害？”
“序列89。”姜九黎说，“概念级。能力是‘语言陷阱’。他说的话，如果你相信，就会变成事实。”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说……他刚才说的那些，可能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姜九黎说，“但他让你相信的那些——他是受害者，他恨血契，他是为你考虑——你仔细想想，他有证据吗？”
林默回想刚才的对话。
那道疤。
那个故事。
那句“我恨他们”。
确实，没有任何证据。
“那我刚才信了？”
“你信了一半。”姜九黎说，“这就够了。只要你信一半，他就成功了。下次他再来，你会更愿意听他说话。慢慢来，一点一点，最后你会完全相信他。”
林默手心开始出汗。
“这能力太恐怖了。”
“所以才排89。”姜九黎说，“概念级的没一个简单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尼伯龙根的事，他也说了？”
林默点头。
“他们确实来了。”姜九黎说，“昨天晚上入境的，两个人，序列不明。目前还没动作。”
她回过头，看着林默：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林默点头。
“三个组织盯着你，一个想抓你，一个想收买你，一个还没露面的不知道想干什么。再加上我们烛龙——你是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她走回来，在林默对面坐下。
“所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林默点头。
“顾长庚昨天来找你，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顾长庚怎么出现的，怎么说的，怎么给他印章，怎么让他接班。
姜九黎听完，表情很复杂。
“他真这么说？”
“真的。”
“他说他等了你很久？”
“嗯。”
姜九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顾长庚是什么时候开始失踪的吗？”
林默摇头。
“五年前。”姜九黎说，“五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从烛龙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走。我们找了他五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盯着林默的眼睛：
“结果你觉醒的第一天，他就出现了。”
林默愣住了。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姜九黎站起来，“我只是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巧合。”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今晚我睡你客厅。万一有人来，我能挡一下。”
林默愣了一下：“你睡这？”
“不然呢？”姜九黎回头看他，“圣殿刚走，血契还在外面，尼伯龙根不知道在哪儿——你一个人睡得着？”
林默想了想，好像确实睡不着。
他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
姜九黎躺下，闭上眼。
林默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着干嘛？回去睡觉。”姜九黎闭着眼说，“明天还得训练。”
林默回到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长庚说，他等了自己很久。
五年。
五年前，自己在干嘛？
大一。刚上大学，刚离开家，刚成为一个没人记住的大学生。
那时候，顾长庚就开始等他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尼伯龙根的人在你楼下。别开窗。别出声。”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轻爬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楼下，路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站在花坛边，一动不动。
他们在看他的窗户。
林默慢慢蹲下来，缩到窗台下面。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
“他们只是观察，不会动手。天亮就走。”
林默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对方回：一个想帮你的人。
林默：说名字。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
“你爷爷。”
林默愣住了。
他爷爷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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