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回。
爷爷?
他爷爷叫林有福,江海本地人,生前是个木匠,在他十岁那年因为肺癌去世的。去世那天林默在场——医院的病床上,老人瘦得皮包骨头,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读书,别学我。”
那双手的温度,林默到现在还记得。
死了十四年的人,怎么可能给他发短信?
手机又震了。
“不信?三楼阳台左边第三块瓷砖下面,有你十岁埋的东西。”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楼阳台左边第三块瓷砖——那是他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他确实在那里埋过东西,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他的“宝贝”:玻璃弹珠、变形金刚贴纸、还有一张爷爷给他刻的小木剑。
这事他谁都没告诉过,连爸妈都不知道。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回:你到底是谁?
对方回:天亮你就知道了。现在别动,他们还在下面。
林默从窗帘缝隙往下看。
那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还在,一左一右站在花坛边,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窗户。
他缩回窗台下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楼下那两个人终于动了。他们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
“走了。睡吧。明天见。”
林默回:明天什么时候?在哪?
对方没回。
他又发了几条,全都没回。
他坐在窗台下面,盯着手机屏幕,一直坐到天亮。
凌晨五点半,天边刚泛白,他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姜九黎还睡在沙发上,呼吸平稳,被子盖到下巴。
林默没吵她,打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三楼阳台不大,三四平米,堆着一些杂物。左边第三块瓷砖——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
空的。
他试着抠了抠,瓷砖纹丝不动。十四年了,早就粘死了。
他回屋找了把螺丝刀,重新蹲下,沿着瓷砖边缘一点点撬。
姜九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干嘛呢?”
林默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了。
他回头,姜九黎披着外套站在阳台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我……我找个东西。”
姜九黎走过来,看着他撬瓷砖。
“什么东西?”
“小时候埋的。”林默说,“铁盒子。”
姜九黎没再问,蹲下来帮他撬。
两个人撬了十分钟,瓷砖终于松了。林默掀开瓷砖,下面是一层水泥,但水泥中间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林默伸手去够,手指勉强够到盒子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拖。
盒子被拖出来了。
锈得很厉害,但还能打开。林默掰开盒盖,里面躺着几颗玻璃弹珠、一张发黄的变形金刚贴纸、还有一把拇指大小的小木剑。
他愣住了。
真的在。
十四年了,真的还在。
姜九黎拿起小木剑看了看:“你刻的?”
“我爷爷刻的。”林默说,“他死之前给我的。”
他盯着那些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知道这里埋着东西。
姜九黎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姜九黎看完那些短信,表情变了。
“你爷爷?”
“我爷爷十四年前就死了。”林默说,“我亲眼看着的。”
姜九黎皱着眉,把手机还给他。
“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用你爷爷的名义?”
“他怎么知道这个盒子的?我谁都没说过。”
姜九黎沉默了。
林默把铁盒子收起来,站起来,看着远处刚亮起来的天。
“他说天亮见。我在等他。”
姜九黎站到他旁边:“我陪你等。”
七点,八点,九点。
没人来。
姜九黎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掉。
“陆渺催你去训练。”她说,“今天第一天,不能迟到。”
林默看了看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经过。
“你先去。”他说,“我再等一会儿。”
姜九黎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点点头:“行。但十点之前必须到基地。我让周彻来接你。”
她进屋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别一个人出去。那两个人虽然走了,但不一定真走。”
林默点头。
姜九黎走了。
林默继续站在阳台上,盯着楼下的街道。
九点半,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彻从车里下来,抬头看他。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街道,转身进屋。
他走到门口,刚准备开门,门自己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外。
头发花白,穿着旧毛衣,戴着老花镜——
顾长庚。
林默愣住了。
“你?”
“不是我。”顾长庚说,“是我,也不是我。”
他走进屋,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坐到沙发上。
林默关上门,盯着他。
“昨晚的短信是你发的?”
“是。”
“你说你是我爷爷?”
“不是我说。”顾长庚看着他,“是你自己认为的。”
林默没听懂。
顾长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递给他。
林默接过来一看——
“一个想帮你的人。”
“说名字。”
“你爷爷。”
就是昨晚那几条。
“有什么问题?”林默问。
“你看日期。”顾长庚说。
林默看了看——短信上的日期,是2024年7月14日。
昨晚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同样的日期。
没问题。
“再往下翻。”顾长庚说。
林默往下翻,翻到更早的——
2023年8月。
2022年5月。
2021年11月。
……
全是他和这个号码的短信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2014年9月。
那时候他十四岁,刚上初中。
内容是:
“今天被人欺负了。”
对方回:
“记住他们的脸。十年后,他们会在你脚下。”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十年来,这个号码一直在和他联系。
他考试考砸了,对方回“下次努力”。
他被人排挤了,对方回“他们会后悔的”。
他第一次暗恋女生,对方回“别表白,你还不够强”。
他高考落榜,对方回“没关系,那不是你该走的路”。
每一条,他都记得。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发给自己的。
是心里那个声音,是自言自语,是自己安慰自己。
他把那些话,当成自己的内心独白。
可那些话,全是这个号码发的。
全是顾长庚发的。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你……你一直都在?”
顾长庚点了点头。
“从你十岁那年,我就开始给你发短信。”
林默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选的。”顾长庚说,“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是我选的。”
林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孤独的日子,那些被忽略的时刻。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感受,那些他写在日记里、发给自己看的“内心独白”——
全是别人在和他说话。
全是这个老人在和他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一切?”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被欺负,什么时候暗恋,什么时候难过?”
顾长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
林默愣住了。
“十岁那年,你爷爷死的时候,我在医院。”顾长庚说,“你握着爷爷的手,哭得很伤心。我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你很久。”
他顿了顿:“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什么决定?”
“让你成为下一个我。”
林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跟踪你。偷拍你。记录你的一切。”顾长庚说得很平静,“你上学的路线,你喜欢吃的零食,你暗恋的女生叫什么名字,你被欺负的时候躲在哪个角落哭——我都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
“十一年。从你十岁到二十一岁。我一直看着你长大。”
林默的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
“你……你是变态吗?”
顾长庚回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平静。
“也许是。”他说,“但我必须确定。确定你是那个能接我班的人。”
“怎么确定?”
“看你被欺负的时候会不会报复,看你被忽略的时候会不会崩溃,看你在绝望的时候会不会放弃。”顾长庚说,“你通过了。十一年,你一次都没放弃。”
林默想起那些年。
被人忽略,被人遗忘,被人当作空气。
他没放弃。他只是一直活着,一直熬着,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
原来这些,全是考试。
全是他妈的考试。
他突然觉得很恶心。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变大,“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你凭什么偷看我?你凭什么——”
“凭我是顾长庚。”老人打断他,“凭我写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凭我让异能者不再互相残杀。凭我让普通人活了七十多年不知道有异能者的存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我用了八十一年,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我用最后十一年,找一个能接替我的人。你觉得我凭什么?”
林默被他盯着,说不出话。
顾长庚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知道这十一年,我看着你,是什么感觉吗?”
林默没说话。
“是心疼。”顾长庚说,“我看着你被忽略,被遗忘,被当作空气——我心疼。但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顿了顿:“只有被世界忽略过的人,才懂得怎么抹除世界。”
林默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拼命忍住。
顾长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我今天来,不是来道歉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的——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接我的班。”顾长庚说,“你的能力,已经觉醒。你的心性,已经磨炼。你缺的,只是知道真相。”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很旧,边角发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一栋老建筑前面,笑得很灿烂。
旁边写着几个字:
顾长庚,二十二岁,摄于江海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上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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