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旭、赵明诚和苏清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医疗区的入口处。
任芷晴正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缓步走出，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透着坚定的光，丝毫不见刚从深层昏迷中醒来的迷茫。
“任博士！你怎么醒了？”苏清快步上前，想要扶她，生怕她体力不支摔倒。
“我没事，只是还有点虚。”任芷晴轻轻摆了摆手，挣脱了苏清的搀扶，一步步走到中央的控制台前，目光落在袁旭身上，“我在你的意识空间里，看到了你的完整参数模型，也看到了修复的瓶颈。你的意识和能量恢复速度，其实可以更快，前提是——你愿意接受‘参数同步训练’。”
“参数同步训练？那是什么？”袁旭立刻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这或许就是他能快速恢复的关键。
“简单来说，就是让两个人的意识参数进入短暂的同步状态，共享大脑的计算资源。”任芷晴的指尖在控制台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标着“机密”的理论文件，“你现在自主修复意识损伤时，需要同时实时计算数千个参数的最佳调整路径，这会耗费你大量的意识精力，拖慢修复速度。如果我们进行参数同步，这部分复杂的计算工作可以外包给我，你只需要专注执行参数调整即可。这样一来，你的意识损伤修复速度能提升五到十倍，能量恢复也会随之加快。”
“那对你来说，负担会有多大？有没有风险？”袁旭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他不想再因为自己，让别人承受意识损伤的风险。
“我需要进入意识的深度连接状态，相当于再次进行意识深潜，不过这次只是浅层连接，不需要深入你的意识底层。”任芷晴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隐瞒，“风险比之前的深潜治疗小很多，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如果你在参数调整的过程中意识失控，我的意识会因为同步连接，受到连带影响。”
“具体的风险概率是多少？”袁旭追根究底，他必须知道最准确的答案，才能做出决定。
任芷晴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运算了几秒，调出一组数据：“以你当前的意识状态和意志力进行评估，修复过程中失控的概率大约是7%。一旦你失控，我受到中等意识损伤的概率是31%，重度意识损伤的概率是4%。”
“太高了。”袁旭想都没想，直接摇头，“7%的失控概率，意味着有近一成的可能会让你受伤，这个风险太大，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但这是目前的最优解，也是唯一能让你在两小时内恢复战力的方法。”任芷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两小时四十七分钟，按照正常的自主修复速度，你最多只能恢复0.8点能量，意识损伤也只能降到35%左右，这点能量，根本不足以应对外面的混乱。但如果进行参数同步训练，两小时内，你至少能恢复20点能量，意识损伤能降到25%以下，完全可以安全使用能力。而且，在同步的过程中，我还能帮你解锁‘微量参数修改’的特权，这是你目前最需要的基础能力。”
袁旭沉默了，目光落在任芷晴身上，视野里自动弹出了她的实时参数面板：
【任芷晴】
·健康值：42/100
·意识状态：深潜中断后遗症（缓慢恢复中）
·专业能力：94/100
·决心值：88/100
88%的决心值，足以说明她的认真，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袁旭看着她，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迟疑着开口：“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程度？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你没必要为了我，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原因有三个。”任芷晴竖起三根手指，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条理清晰，“第一，你是99.7%的参数兼容者，是目前世界上为数不多能触及参数系统核心的人，也是理解并破解这套系统的关键，你的存在，对稳态局，对整个世界都至关重要。第二，现在的局势危在旦夕，全城的参数混乱即将爆发，只有你尽快恢复能力，才有机会阻止熵增的计划，这是当下最迫切的需求。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我在你的意识空间里，看到了你父亲袁正华教授的笔记碎片。我认识他，他是我的博士生导师。”
一句话，让整个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袁旭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任芷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不敢置信：“你认识我爸？！你真的认识他？”
这些年，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能查到关于父亲的半点线索，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认识自己的父亲，还是父亲的学生，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嗯，我认识。”任芷晴轻轻点头，眼中也泛起一丝怀念，“五年前，我在国家量子物理研究所读博士，袁正华教授是我的课题指导老师，我当时跟着他，一起研究意识与物质参数的双向映射关系，那也是他当时的核心研究方向。”
“他……在你眼里，是个怎样的人？”袁旭的声音渐渐平复，却依旧带着期待，他想知道，在父亲的学生眼中，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天才，却也是一个孤独的先驱者。”任芷晴陷入了回忆，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他的思维总是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对参数系统的理解，远超当时的所有研究者。他总是跟我说，参数系统从来都不是供我们使用的工具，而是困住整个世界的牢笼。我们研究它，不是为了学会如何使用它，操控它，而是为了真正理解它的底层逻辑，然后……超越它。”
超越。
这两个字，和父亲留在笔记里的只言片语，再次不谋而合。袁旭的心头一颤，原来父亲的追求，从来都不是成为一个强大的修改者，而是想要突破整个参数系统的束缚。
“那你知道他失踪的真相吗？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连一点踪迹都没有？”袁旭抓住最后的希望，急切地追问，这是他多年来最大的执念。
“我知道一部分。”任芷晴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赵明诚和苏清，语气微微迟疑，“但其中有些内容，涉及到稳态局的最高机密，不方便在这里说。”
赵明诚立刻会意，对着苏清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我去检查一下安全屋的外围防御，确保没有熵增的探子靠近。苏清，你跟我来，帮忙核对防御数据。”
苏清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快步离开，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袁旭和任芷晴两个人，为他们隔绝了所有的干扰。
“现在可以说了。”袁旭的目光紧紧盯着任芷晴，生怕错过一个字。
任芷晴点了点头，在控制台上调出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文件夹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份实验报告，标题赫然是：《关于“管理员权限”突破实验的记录——袁正华》。
“这是你父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份实验报告，也是他毕生研究的核心。”任芷晴指着屏幕上的报告，缓缓开口，“你父亲认为，像你这样99%以上的高兼容者，并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参数系统本身‘预留的后门’。就像游戏开发者会给测试员留一个管理员账号一样，参数系统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预留了一些特殊的‘账号’，而这些账号的持有者，就是你们这些高兼容性个体。”
“后门？”袁旭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对，就是后门。”任芷晴翻到报告的下一页，继续解释，“系统的运行需要管理员进行维护和调整，但这套参数系统本身是封闭的，无法从外部介入，所以它在诞生之初，就将管理员的入口留在了系统内部，也就是你们这些高兼容者。但账号终究只是账号，拥有账号，不代表就能拥有管理员的权限，要真正解锁并获得管理员权限，需要完成一套特定的‘晋升仪式’。”
“什么晋升仪式？”袁旭立刻追问，这或许就是父亲当年研究的关键。
任芷晴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不知道。这份报告写到这里，就突然中断了，后面的内容，要么是被删除了，要么是你父亲还没来得及写。但我记得，你父亲在失踪前，曾单独找过我一次，他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晋升的方法，只是那个方法……需要做出牺牲。”
“牺牲什么？”袁旭的心头一紧，追问。
“他没说。”任芷晴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他的家人中出现了高兼容者，让我一定要告诉那个人：不要轻易尝试晋升，除非……”
“除非什么？”袁旭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除非你准备好，去面对‘系统之外’的全部真相。”任芷晴关掉了实验报告，目光严肃地看着他，“他还跟我说，不要对系统之外抱有任何幻想，那里不是天堂，反而可能是比现在更残酷的现实。”
袁旭靠在控制台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消化着这些信息。父亲留下了关于管理员晋升的线索，却也留下了最严厉的警告，系统之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竟让父亲如此忌惮。
良久，他睁开眼睛，想起了母亲的病，这是另一个萦绕在他心头的谜团，他看着任芷晴，轻声问道：“我母亲的病，是不是也和这些有关？是不是和父亲的研究有关？”
“大概率有关。”任芷晴点头，语气肯定，“你父亲失踪后不久，你母亲就确诊了癌症，当时稳态局就对她的健康参数进行过全面检测，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她的健康参数并不是被人直接调低的，而是被人植入了一个特殊的‘参数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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