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的声音。
不是记忆里模糊的回响，而是真切的、仿佛就在耳边的，此刻的声音。
“爸？”袁旭的意识猛地一颤。
【专注眼前的事。真相以后会知道，但现在，你要救人。】
声音骤然消失，可那股沉稳的力量却留了下来，硬生生将袁旭从翻涌的记忆旋涡中拽了出来。
他重新回到修复空间，扶着膝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任芷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
任芷晴脸色苍白，缓缓点头，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听到了。可那是你父亲的意识残留？不可能，除非……”
除非父亲根本没死。
或者，他的意识以某种特殊形式，藏在了这个系统里。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时间分秒必争。
“继续修复。”袁旭定了定神，沉声道，“时间不多了。”
任芷晴应声点头，重新投入到最后的修复工作中。
两小时后。
现实世界的隔离舱内，设备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提示音，修复连接正式解除。
袁旭缓缓睁开眼睛，视野清晰，头脑也不再昏沉，之前的混沌感一扫而空。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状态参数：
健康值：51/100
意识损伤：22%（修复中）
能量值：27/100
新解锁：【微量参数修改】特权（每天3次，每次消耗1点能量）
修复成功了。
身旁的任芷晴也醒了过来，脸色带着疲惫，眼底却亮着光，显然也看到了修复的成果。
“你感觉怎么样？”她率先开口问道。
“好多了。”袁旭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传来清脆的声响，“能量还有27点，虽然不算多，但够用了。”
话音刚落，隔离舱的舱门缓缓打开，赵明诚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怎么样了？”
“恢复超出预期。”任芷晴立刻汇报道，“袁旭现在有27点能量，意识损伤降至22%，已经可以正常使用能力了。”
赵明诚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脸色瞬间凝重：“还剩42分钟。熵增的‘真相揭露’已经开始部分启动，城东那边传来报告，天空出现了巨大的参数面板。”
他说着，立刻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城东工业区的夜空中，赫然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巨大面板，无数复杂的参数数据在上面疯狂滚动，刺目得很。地面上，大批民众聚集在安全区域，抬头惊恐地望着天空，人群中不时传来骚动。
“干扰器部署情况？”袁旭立刻问道，语气沉稳，已然进入了作战状态。
“五个节点已经激活三个，还有两个正在运送途中。”赵明诚语速极快，“城东和城南的节点，我们人手实在不够，根本顾不过来。”
“我去城东。”袁旭当即站起身，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你一个人？”赵明诚皱紧眉头，满是担忧。
“加上任博士。”袁旭看向任芷晴，“她可以在后方远程指导，我负责现场执行。至于城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监控屏幕的另一处，“让我妹妹去。”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袁旭，你妹妹只是个普通人，而且刚经历过绑架，身心都还没恢复……”赵明诚急忙劝阻。
“不，她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袁旭抬手调出隔壁病房的监控画面，画面里，袁小雨正坐在床边，低头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神里满是茫然。
而她的手掌周围，正有微弱的数据流在轻轻闪烁，肉眼难辨，却逃不过参数视野的捕捉。
【袁小雨】
兼容性：41%（觉醒中）
觉醒能力：参数感应（初级）
当前状态：困惑但稳定
“她在觉醒。”袁旭的声音平静，“我父亲是高兼容者，这份特质我继承了，小雨大概率也继承了一部分。现在全城参数混乱，这样的环境，加速了她的觉醒。”
“可她完全没有接受过训练，贸然让她参与，太危险了。”任芷晴也皱起了眉，出言反对。
“所以需要专人保护她。”袁旭看向赵明诚，眼神坚定，“派最精锐的小队护送她，全程只让她感应干扰器的位置和状态，绝不参与任何战斗，这样风险能降到最低。”
赵明诚沉默着思考了几秒，看着袁旭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袁旭，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赵明诚的目光无比认真，字字恳切，“你不是稳态局的工具，你是人。稳态局需要你，这座城市需要你，你的家人，更需要你。”
袁旭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我会的。”
他转头看向任芷晴，伸手比了个搭档的手势：“准备好了吗，搭档？”
任芷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闪过一抹坚定：“随时可以。”
屏幕上的倒计时，赫然显示：41分17秒。
行动，正式开始。
夜色如墨，城东工业区像一头熄了火的钢铁巨兽，蛰伏在城市边缘。夜风掠过空旷的厂区，卷起地上的尘土与铁锈，空气中弥漫着冷硬的金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袁旭和任芷晴守在一辆伪装成快递货车的指挥车里，车辆停在离工业区入口五百米外的废弃加油站。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卷着尘土掠过荒草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虫鸣，更衬得这里死寂。
车内的三块电子屏亮着冷冽的光，映得两人的脸色格外沉静：左边是工业区的3D立体地图，清晰的线条勾勒出厂房、冷却塔与管道的轮廓；中间是实时监控画面，捕捉着工业区入口的一举一动；右边的参数分析界面里，一串串数字疯狂跳动、闪烁，昭示着这片区域的参数混乱已经达到了极致。
“干扰器的部署点，在工业区中心的冷却塔顶部。”任芷晴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冷却塔标识，语气凝重，“但整个工业区已经被参数混乱彻底覆盖，普通电子设备一进去就会立刻失灵。我们只能步行进入，而且不能携带任何可能被干扰的东西。”
袁旭低头检查着身上的装备：腰间别着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背包里塞着简易医疗包，手腕上扣着任芷晴特制的“参数稳定器”——这腕带式的小型设备，能在极小范围内维持参数稳定，也是他们能踏入这片混乱区域的唯一依仗。
“稳定器能撑多久？”他抬头问道。
“理论值是两小时，实际使用只会更短。”任芷晴调出最新的数据分析，屏幕上的参数混乱指数定格在7.2，红色的数字刺目惊心，“正常环境的混乱指数只有1.0，一旦超过5.0，普通人就会产生强烈的幻觉、丧失方向感，严重的还会出现意识紊乱，彻底迷失。”
“我能直接看到参数，应该不会受影响吧。”袁旭下意识道。
“恰恰相反。”任芷晴猛地抬眼，眼神严肃，语气加重，“高兼容者对混乱参数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就像高保真音响更容易捕捉到细微的杂音。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一旦发现眼前的参数开始无规则跳跃、闪烁，甚至出现乱码，立刻撤退，不要有半分犹豫。”
袁旭郑重点头，视线落在自己眼前的状态面板上，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清晰浮现：
能量值：27/100
意识损伤：22%（稳定）
可用能力：微量参数修改（3/3）
27点能量，够他完成一次中等消耗的参数修改，或是三次微量修改，每一点能量，都必须省着用。
“我进去了。”他推开车门，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鬓角的发丝翻飞。
“等等。”任芷晴突然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耳塞式通讯器，“这个做了特殊屏蔽处理，应该能在混乱环境里正常工作十分钟。十分钟后，不管任务成没成功，你都必须出来，我们在B点汇合。”
“B点在哪？”
“工业区西侧的地下排水管道入口。”任芷晴快速在地图上标记出位置，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要是通讯中途断了，就直接去那，我会在管道里等你。”
袁旭接过通讯器戴好，纵身跳下车，脚步踩在荒芜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夜风裹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他却毫不在意，目光紧紧锁定着不远处的工业区入口。
他抬眼望向那扇巨大的闸门，原本该紧闭的闸门此刻大敞着，门口空无一人，没有保安，也没有任何值守人员，只有一盏坏掉的路灯在夜风中忽明忽暗，昏黄的灯光闪烁着，在地面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走近闸门，他的参数视野自动展开，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在眼前：
【城东工业区入口】
参数混乱指数：7.5
异常状态：空间扭曲（轻度）
建议：谨慎进入
袁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警惕，抬脚跨过冰冷的闸门，踏入了这片被混乱参数吞噬的区域。
就在跨进去的瞬间，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彻底变了样。
不是物理形态的改变，而是感知层面的极致扭曲。原本整齐排列的厂房、笔直的道路、规整的管道，在参数视野里全都化作了扭曲缠绕的线条，像被狠狠揉皱又胡乱摊开的图纸，毫无章法可言。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参数碎片，像漫天飞舞的灰尘，却每一片都闪烁着混乱的、无法解析的数据光点，无孔不入。
一片碎片轻飘飘地飘过他的眼前，参数面板瞬间锁定了它的信息：
【破碎参数#473】
内容片段：温度值28.6℃/湿度值87%/空气质量指数……
状态：已损坏（无法解析）
目之所及，全是这样的破碎参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就像整个世界的系统在这片区域彻底崩溃，数不清的数据残骸洒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任博士，我进来了。”袁旭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轻声说道。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任芷晴的声音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能分辨出几个字：“收到……看到……干扰……信号强……”
下一秒，刺啦的杂音彻底淹没了所有声音，通讯，中断了。比预期的十分钟，快了太多。
袁旭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清晰地指向19：43。他必须在20：03前抵达冷却塔，完成干扰器的安装与激活，留给他的时间，只有短短二十分钟。
冷却塔在工业区的正中心，直线距离不过一点二公里。可在这片参数混乱、空间扭曲的区域里，直线距离毫无意义——空间的扭曲会让实际路线无限拉长，每一步，都注定步步惊心。
袁旭敛了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迈开脚步，朝着冷却塔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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