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曾华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白天，他是格子间里沉默寡言、偶尔被项目经理训斥的曾华，对着电脑屏幕修改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PPT，数字和图表榨干每一丝精力。夜晚，他则化身都市阴影里的“信仰窃贼”，游荡在不同的寺庙、道观、教堂之间。
栖霞寺之后，他谨慎了许多。不敢再碰那些香火鼎盛、神像威严的主殿，只在外围的偏殿、塔林，甚至只是香炉鼎附近徘徊，小心翼翼地汲取那些逸散的、未被严密“锚定”的信仰之力。收获时多时少，全看运气。
他发现，不同来源的信仰之力，质地似乎有微妙差异。佛寺的较为绵厚温和，道观的清冽飘忽些，而周末夜晚从市中心那座哥特式教堂“采”来的，则带着一种集体唱颂带来的、奇异的振动感，不那么容易驯服。
具现的尝试也在继续。第二件成功品，是从一部爆火仙侠剧里“复刻”出来的“下品灵石”——一块比玻璃珠子强不了多少、仅蕴含极其稀薄灵气（他感觉更像是清凉提神的气息）的淡绿色石子。为此耗光了从三个不同道观偏殿攒了四晚的“存货”。
他也试过更“高级”的东西。一次，在连续一周省吃俭用（指信仰之力）后，他试图具现某经典武侠小说里著名的“暴雨梨花针”袖筒。结果掌心信仰之力瞬间抽空，只凝出一个歪歪扭扭、针孔粗细都大小不一的铁皮圆筒，轻轻一捏就瘪了，里面的“银针”更是软如棉线。失败的造物在他手中迅速崩解，化为比灰尘更细的碎屑，消失不见。
代价不仅仅是白费力气。那次失败后，他头痛了整整两天，像有根锥子在太阳穴慢慢搅动。他意识到，这“异能”并非毫无代价，意念的过度消耗，同样反噬自身。
偷窃的行为也并非全无风险。在一个以灵验著称的城隍庙，当他试图从偏殿判官像脚下“引流”时，那泥塑判官手中毛笔的笔尖，似乎微不可查地朝他指了一下。霎时间，殿内阴风乍起，烛火齐暗，一股冰冷的恶意如针般刺向他后颈。曾华魂飞魄散，连滚爬出庙宇，那股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直到他跑出两条街才渐渐消散。之后半个月，他没敢再靠近任何城隍庙、土地祠。
最令他不安的，还是关于“观音泪”的后续。他偷偷在网上搜索过，没有任何关于栖霞寺观音像显圣或异常的消息。他也曾硬着头皮，在一个白天香客众多时再次混入栖霞寺，远远瞥了一眼千手观音殿。宝相庄严，金漆熠熠，唇角干爽，哪有什么泪痕？一切如常。
难道真是幻觉？可那瞬间心悸的感觉，太过真实。
偷窃、积攒、尝试具现、失败、头痛、恐惧……日子在一种隐秘的焦虑和微弱的希望中交替前行。掌中能凝聚的信仰之力，从拇指大小，慢慢增加到婴儿拳头大，能具现的东西，也从粗劣铁丸，到稍微规整些的飞镖、袖箭，甚至一次成功复刻了某科幻电影里的“高能营养膏”（味道像过期糨糊，但确实顶饿）。
直到那个雨夜。
曾华刚从一座僻静老君观后墙溜出来，掌心拢着新得的一团信仰之力，比往常都浑厚些，带着太极图般的圆融之意。他心情不错，盘算着这次或许能试试具现那柄心心念念的“精钢长剑”。
雨下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他拐进一条熟悉的、回住处必经的窄巷。巷子没有路灯，只有两侧住户窗中透出的零星微光，在雨幕中晕开浑浊的黄晕。
就在巷子中段，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来米处，巷子略微宽敞些的地方，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得焦黄的青年，一左一右，夹着一个靠在墙根、瑟瑟发抖的学生模样的男孩。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和一个被踩瘪的书包。
“小子，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一个黄毛晃着手里的弹簧刀，刀身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湿光。
“我……我真的没钱……”男孩带着哭腔，声音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
“妈的，敬酒不吃！”另一个黄毛不耐烦了，伸手就去揪男孩的衣领。
曾华血往头上涌。他认得那男孩，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有时会在同一家便利店遇到。他捏紧了拳头，掌心那团刚得来的、温热圆融的信仰之力，不安分地跳动着。
跑？来得及。喊？雨声太大，附近住户未必理会。更何况，那两个混混手里有刀。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揪住衣领的黄毛已经一巴掌掴在男孩脸上，清脆的响声甚至压过了雨声。男孩痛呼一声，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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