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
曾华扫视地下室——除了那扇铁门,唯一的出口就是他来时的通风管道。但那管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以老孟现在的伤势,根本不可能爬进去。
“把我放下。”老孟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声音嘶哑却平静,“你自己走。”
曾华没有理会。他将老孟扶到门边的死角,从怀里摸出那枚空无晶核,塞进老孟手中。
“拿着。万一我挡不住,捏碎它。能炸开一条路。”
老孟盯着那枚晶核,又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你不欠我什么。”老孟说。
“我欠徐师。”曾华说,“你替他守了三十七年。我替他送你出去。”
话音落下,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两名身穿银灰长袍的灰冠成员一前一后走进来。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守卫;第二眼看到的,是墙角阴影里缓缓站起的曾华。
“敌——”
第一个人的“袭”字还没出口,曾华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两人,而是将岩心种握在掌心,狠狠按在地下室的地面上。
岩心种的脉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扩散!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而是将整个地下室的“地脉感知”瞬间提升到极限,让灰冠那两名成员脚下的地面,在一刹那如同活物般“苏醒”!
地面没有震动,没有变形,但两人的重心却同时失衡,如同站在突然倾斜的甲板上。
就是这一瞬的失衡。
曾华的短刺已经刺入第一人的咽喉。
第二人反应极快,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双手已经凝聚起一团冰冷的银色光芒,朝曾华当头拍下!
曾华没有闪避。
他只是侧身,将第一人的尸体作为盾牌迎上去,同时将改进后的匿踪符拍在第二人的眉心!
符箓触发,银色光芒在空中凝固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后,曾华的短刺已经从第一人腋下穿过,没入第二人的心脏。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曾华喘息着,从第二人眉心上扯下已经失效的符箓碎片,转身扶起老孟。
“走。”
他们冲出铁门,沿着走廊向尽头狂奔。
身后,警报声骤然响起,刺破夜的寂静。
走廊尽头是通往地面的楼梯。楼梯口,两名闻讯赶来的灰冠成员正迎面冲下。
曾华没有减速。他将岩心种再次握紧,这一次,不是触发地脉的“苏醒”,而是将那股古老的脉动,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楼梯的结构根基!
楼梯剧烈震颤,水泥碎裂,钢筋扭曲,那两名灰冠成员脚下的台阶瞬间崩塌,惨叫着坠入黑暗。
曾华拉着老孟从崩塌的边缘跳过,冲出楼梯口,扑入厂房外的夜色。
夜风凛冽,荒草摇曳。
远处,灰冠的追兵正在迅速集结,至少有七八道能量波动从不同方向朝他们逼近。
曾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废弃工厂北侧那片最荒芜、最难以通行的废弃矿区狂奔。
那是他提前勘察过的路线——地形复杂,能量波动混乱,最适合甩掉追踪。
老孟被他半搀半拖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却没有一句怨言。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能量爆鸣越来越近。
“放下我。”老孟再次说,喘息如破旧的风箱,“你一个人能跑掉。”
曾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老孟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加快速度。
岩心种在他掌心剧烈脉动,那古老的意志似乎在告诉他:继续跑,别停,前面有我。
前方,废弃矿区的入口隐约可见。
而身后,最强的两道能量波动——那两名长老级——已经追至不足百米。
曾华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枚印章,塞进老孟手中。
“拿着。如果我不行了,你继续跑。把它交给——”
他没有说完。
因为前方的矿坑边缘,突然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束!
不是灰冠的银色冷光,而是——普通的、暖黄色的车灯光芒。
一辆蒙着帆布的旧卡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矿坑边缘。车厢里跳下两个人,一个身形敦实如山,一个矫健如夜猫。
铁门。
影梭。
曾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愣着干什么?”铁门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炸响,“上车!”
他和影梭一左一右冲过来,影梭接过老孟,铁门护在曾华身侧,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卡车。
身后,灰冠的追兵已经逼近到五十米内。
两名长老级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闪烁,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铁门转身,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厚重的念力光晕轰然扩张,在身后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城墙”。
“走!”他低吼。
曾华没有犹豫,翻身跃入车厢。影梭已经将老孟安置好,发动引擎。
卡车轰鸣着冲入夜色。
身后,铁门的城墙与灰冠长老的第一波冲击狠狠对撞,能量爆鸣惊天动地。
曾华趴在车厢边缘,看着那道如山岳般的身影在银色光芒的冲击下岿然不动,看着那两人无法越雷池一步。
直到卡车的尾灯消失在矿区的弯道尽头,那道城墙才缓缓消散。
铁门的通讯接入车厢内:“活着。甩掉了。按计划到老酒厂汇合。”
曾华靠着车厢壁,大口喘息,很久很久,才说出两个字:
“谢谢。”
影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渡鸦的命令。要谢,出去再谢。”
老孟躺在他身边,浑浊的眼睛望着夜空,许久没有说话。
卡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将那座废弃工厂和那些银灰色的鬼影,一并抛入身后越来越深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老孟轻轻开口:
“你叫……黑雀?”
曾华点头。
老孟微微笑了一下,那张苍老的、布满尘土和血痕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暖意。
“黑雀。”他轻声重复,“好名字。”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印章,递还给曾华。
“徐师的东西,现在是你的了。”
曾华接过,与怀中的骨片放在一起。
两件遗物静静贴着岩心种,三者的脉动,在黑暗中微微共鸣。
像是一个古老的故事,终于有了新的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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