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半拉着,只露出大约半米高的缝隙。曾华蹲下身,掀开一角,钻了进去。
铺面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电器——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电饭煲,有些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正中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台拆开的老式收音机,各种零件散落一地,焊枪还插在电源上,微微冒着热气。
但工作台前没有人。
曾华站在铺面中央,闭上眼,让岩心种的脉动与地下那处能量涡流重新建立联系。
源头就在正下方。
他睁开眼,扫视整个铺面。
工作台下面,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靠里的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老式的双开门冰箱,冰箱门紧闭,表面贴着几张褪色的广告贴纸。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冰箱上。
冰箱的摆放位置很奇怪。它不是靠着墙,而是与墙之间留了大约半米的空隙。那空隙里堆着杂物,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储物空间。
但岩心种的脉动告诉他——地下入口,就在冰箱后面。
他走到冰箱旁,伸手推动。
冰箱很沉,但并非纹丝不动。随着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冰箱缓缓滑向一旁,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上,有一扇门。
门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门板是普通的木制,刷着与墙壁同色的白漆,如果不是冰箱被移开,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扇门。
曾华没有立刻推门。
他将岩心种握得更紧,让感知顺着门缝向下延伸。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长,很深。楼梯尽头,是一个约莫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那里有四个人。三人的能量波动微弱而驳杂,像是普通觉醒者。第四人的能量波动——
曾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四人的能量波动,与会展中心那个银袍人,几乎一模一样。
灰冠。
他没有犹豫太久。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侧身挤入,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楼梯很陡,很暗,没有任何照明。他在黑暗中下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如同踩在棉花上。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淡银色的冷光。
灰冠。
曾华屏住呼吸,将“拟态灵光”催动到极致,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将眼睛凑近门缝,向内看去。
门后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地下室。四周墙壁被某种银灰色的金属板覆盖,地上铺着同样的材质,将整个空间变成一间密封的银色密室。
密室中央,立着一个约莫一人高的、复杂而精密的装置。那装置由无数金属构件和能量回路组成,正中心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淡银色光芒的晶核。晶核下方,有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丝线,垂直向下,穿透地面,不知通向何处。
那就是从地脉中抽取能量的“工具”。
装置旁边,站着四个人。
三个穿着普通便装的男人,面容普通,气息驳杂,应该是负责日常维护和警戒的普通成员。
第四人,背对着门,身形瘦削,穿着银灰色的长袍,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与他身后装置同源的银色光晕。
他正低着头,看着手中一块巴掌大的、泛着微光的金属板,似乎在进行某种调试。
曾华的目光,落在那枚正在被抽取的晶核上。
那是灰冠从地脉中抽取的能量,经过这个装置的转化,凝结成的实体。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他知道,绝不能让它继续被抽取下去。
他需要进去。
需要破坏那个装置。
需要——面对那个银袍人。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瞬间。
岩心种的脉动,在掌心微微加速。
它也在等。
一分钟后,那个背对着门的银袍人,终于转过身。
曾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几乎可以用“清秀”来形容的脸,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但那双眼睛——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与会展中心那个银袍人一模一样。
灰冠的人,都是这种“眼神”吗?
年轻的银袍人将手中的金属板放在装置旁边的一个台子上,走向密室另一侧的一张椅子,似乎打算坐下休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曾华动了。
他推开门,没有冲向银袍人,没有冲向装置,而是如同一道真正的暗影,贴地滑行,直扑那三名普通成员!
那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曾华的短刺已经刺入第一人的后腰,拔出的同时,肘击砸在第二人的太阳穴上,第三人在惊恐中刚刚张开嘴,就被一枚“破邪针”梭镖精准地钉入咽喉。
三秒。
三人倒地。
年轻的银袍人猛地转身,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你——曾华?”他问。
曾华没有回答。
他冲向那枚装置,将短刺狠狠刺入那枚正在运转的晶核!
晶核碎裂的瞬间,整个密室剧烈震颤!
那股一直被抽取、被压缩的地脉能量,如同被释放的洪流,从碎裂的晶核中轰然喷涌!
银色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密室!
曾华被那股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下。
他挣扎着站起身,将掌心那枚岩心种,狠狠按在装置那根穿透地面的能量丝线上。
岩心种的脉动,与地脉被释放的能量洪流,瞬间共鸣!
密室的地面,在那一瞬间,如同活了过来。
剧烈的震动,让那年轻的银袍人立足不稳,踉跄后退。
曾华借着这震动,冲到密室另一侧那扇隐蔽的小门前——那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可能是通往地面的第二条通道。
他拉开门,冲了进去。
身后,银袍人冰冷的声音传来:
“你跑不掉的。”
曾华没有回头。
他沿着那条狭窄的通道狂奔,身后传来银袍人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他还有底牌。
他将那枚改进后的匿踪符拍在胸口,将“拟态灵光”催动到极限,在冲出通道出口的瞬间,身形彻底融入外面的夜色。
银袍人追出来时,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晾衣绳上的旧衣服,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曾华伏在不远处一栋平房的屋顶阴影里,大口喘息,感受着银袍人那冰冷的感知,在附近来回扫视。
足足五分钟后,那银袍人才不甘地收回感知,转身消失在通道入口。
曾华躺在冰冷的瓦片上,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很久没有动。
掌心的岩心种,依旧在微微脉动。
那脉动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警惕。
灰冠知道他在查他们了。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
更快地“听懂”地脉的话,更快地掌握聆枢的用法,更快地——做好准备。
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消失在城市深夜的阴影里。
身后,青柳巷依旧沉睡在夜色中。
那间“家电维修”的铺面,卷帘门依旧半拉着,冰箱依旧立在墙角,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地下密室里,那枚碎裂的晶核和停止运转的装置,正在无声地诉说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灰冠收到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这座城市里,有人在破坏他们的计划。
那个人,叫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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