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很长。
曾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不是怕摔倒,而是感知全开,捕捉着周围每一丝能量波动。
楼梯两侧的墙壁渐渐从普通的水泥变成了金属质地的银色板材,与青柳巷那个地下密室的材质一模一样。那股银色的能量场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压迫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不知走了多久,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银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任何缝隙,仿佛一整块完整的金属嵌在墙壁里。
曾华没有试图推开它。
他将岩心种贴在门上,闭上眼,让那古老的脉动渗入金属内部。
银色的能量场剧烈波动,抗拒着岩心种的侵入。但那抗拒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岩心种那温厚而古老的脉动无声瓦解。
金属门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见顶,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四周的墙壁被无数复杂的能量回路覆盖,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地面正中,有一个同样银色的、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坐着一个人。
渡鸦。
他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长袍,但长袍上布满了灼痕和撕裂的口子。他的双手被两根银色的锁链锁在身后,锁链的另一端嵌入平台两侧的地面。他垂着头,灰白的头发散乱地遮住脸,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但让曾华瞬间绷紧全身的,不是渡鸦。
是平台边缘,背对着他站着的那个人。
银色的长袍,瘦削的身形,周身笼罩着那种让他无比熟悉的、冰冷而疏离的压迫感。
银七。
他转过身,看着曾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比预想的早了半个小时。”
曾华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银七,落在渡鸦身上。渡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威严沉静的脸上,此刻布满血痕与疲惫,但那双眼睛——那双曾华见过无数次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微微睁大了一瞬。
“走。”渡鸦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陷阱。”
银七轻轻笑了一声。
“陷阱?不,这是邀请。”
他转过身,面向曾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近乎……欣赏的光芒。
“青柳巷,你破坏了我的抽取点。会展中心,你从我眼皮底下逃走。废弃工厂,你救走了老孟。三件事,每一件都证明你值得我们花这么多心思。”
他抬起手,那两根锁住渡鸦的银色锁链轻轻颤动。
“渡鸦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当然要抓住。但我们等的,一直是你。”
曾华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岩心种握得更紧,感受着那古老的脉动在掌心加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银七说,“你在想,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可以唤醒地脉意志,可以对付我。对吗?”
他微微摇头。
“那东西确实危险。但也只是危险而已。你以为,我们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挥了挥手。
平台周围的墙壁上,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骤然亮起,银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曾华的感知里,岩心种的脉动被那光芒猛烈压制,几乎要与他的意识切断联系。
“这座囚笼,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银七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在这里,地脉意志进不来。”
曾华的呼吸一滞。
岩心种在他掌心剧烈颤抖,那古老的脉动如同被困住的巨兽,愤怒地冲击着周围的银色光墙,但每一次冲击,都被那光芒无声化解。
银七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曾华退后一步,背抵着那扇已经无声关闭的金属门。
他没有退路了。
但他脸上,没有恐惧。
他只是看着银七,轻声说:
“你以为,我只有岩心种?”
银七的脚步微微一顿。
曾华从怀中取出那枚聆枢。
八色光晕,在这银色光芒的海洋中,如同一枚小小的、却异常倔强的星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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