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工事的通道比曾华预想的更深。
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年代久远的涂鸦和斑驳的水渍,头顶的日光灯管大多已经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将通道切割成一明一暗的断续片段。
曾华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拟态灵光”虽然因为念力透支而效果大减,但配合着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和动作,依旧让他在这些忽明忽暗的阴影中如同一缕游魂。
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能量焦灼味,以及那种他无比熟悉的、地脉被撕裂时特有的“悲鸣感”。
越往里走,那悲鸣感越清晰。
岩心种在他掌心微微颤动,那微弱的脉动里,有着疲惫,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它知道那道裂隙还在。
它知道地脉还在痛。
但它已经没有力量了。
曾华将它握得更紧一些,在心中默默说:我知道。你歇着。剩下的,我来。
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曾经的防空指挥部,如今被改造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大厅。
曾华在通道出口的阴影中伏下身体,借着大厅中那暗红色与银白色交织的光芒,看清了里面的局势。
和他感知到的一样——三方对峙。
大厅正中央,是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核心,一道发丝般细小的黑色裂隙悬在半空,如同一只半睁半闭的、来自深渊的眼睛。每一次轻微的震颤,都让整个空间的能量场剧烈波动一次。
光芒周围,十二名地渊会的残部围成一圈。他们穿着破烂的暗红长袍,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眼神里依旧有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他们手拉着手,组成一道人墙,用自己的生命力维持着那团光芒的稳定,防止它彻底崩溃。
人墙外围约十米处,是灰冠的人。
五个。
三男两女,都穿着银灰色的长袍,周身笼罩着那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银色光晕。他们没有急着进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群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
更外围的阴影里,还有秩序之庭的人。
曾华的感知勉强捕捉到了三个模糊的气息。他们隐藏得很好,连曾华这种级别的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但他们确实在。
三方,谁都不动。
地渊会不敢动——他们一动,那团光芒就会崩溃,那道裂隙就会失控。
灰冠不想动——他们想等,等地渊会的力量再消耗一些,等那裂隙再稳定一些,然后一举夺取胜利果实。
秩序之庭也在等——等灰冠和地渊会先动手,等两败俱伤,然后以“秩序”之名,将这一切都“净化”。
但裂隙,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扩张。
每一秒,那发丝般的裂缝,就宽一丝。
曾华的目光,落在地渊会那十二个人身上。
他们的生命力,已经快耗尽了。
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后,要么他们主动撤手,要么被彻底抽干,那道裂隙就会失去束缚,开始失控扩张。
到时候,这座工事、这片居民区、甚至大半个城北,都会被卷进去。
他没有十分钟。
他甚至没有五分钟。
曾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那几近枯竭的念力,在体内做最后一次运转。
岩心种不能用了。
聆枢也只剩三枚濒临碎裂的晶核。
他唯一还能用的,只有自己。
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志,自己这几个月来,在那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本能的反应。
他睁开眼。
目光锁定在那道正在缓慢扩张的裂隙上。
不是攻击任何一方。
是直接接触那道裂隙。
用他自己的身体。
用他与岩心种、与聆枢建立过共鸣的、已经被地脉“记住”过的存在,去触碰那道来自深渊的伤口。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死。
也许会被深渊的力量吞噬,变成另一个“饕餮”。
也许会在地脉与深渊的对抗中被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时间再想了。
裂隙的扩张,又快了零点一秒。
曾华从阴影中站起身。
那一瞬间,灰冠的五人、秩序之庭的三人、地渊会的十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如同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上,唯一的演员。
他迈步,走向那道裂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