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在曾华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仿佛凝固了。
十二名地渊会信徒的目光里,是震惊与困惑——这个陌生人是谁?他要做什么?
五名灰冠成员的目光里,是警惕与审视——他是哪一方的人?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
三名秩序之庭潜伏者的目光里,是锐利与猜测——这个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人,凭什么敢踏入这片战场?
曾华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扩张的裂隙上。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每走一步,体内那本已枯竭的念力就被榨出一丝,维持着“拟态灵光”的最后一点效果,让他不至于在走到裂隙之前就被三方同时攻击。
距离裂隙还有二十米。
一名灰冠的成员动了。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银灰色的长袍在他移动时猎猎作响。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道银色的光刃无声凝聚,朝曾华的后背疾射而去!
曾华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道银色光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光刃切开了他的外套,在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那人眉头微皱,正要再次出手,却被旁边一个女性灰冠成员抬手制止。
“别动。”她说,声音冰冷,“让他走。”
魁梧男人不解地看着她。
“他要去碰那道裂隙。”那女人说,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让他碰。我们正好看看,会发生什么。”
曾华听到了她的话。
但他没有停。
距离裂隙还有十五米。
十二名地渊会信徒中,有人开始不安地蠕动。他们感觉到了曾华身上的某种东西——不是能量,不是威胁,而是另一种更深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是一个被地脉“记住”过的人。
一个与地脉建立过真正共鸣的人。
一个站在他们与地脉之间的、沉默的桥梁。
“拦住他!”地渊会中有人嘶声喊道。
但没有人能腾出手。
他们十二个人的生命,已经与那道裂隙紧紧绑在一起。谁先松手,谁就会被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反噬,被抽成干尸。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曾华,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正在撕裂地脉的伤口。
距离裂隙还有十米。
曾华感觉到,岩心种在他怀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里,有担忧,有不舍,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它知道他要做什么。
它在说:去吧。我陪你。
距离裂隙还有五米。
曾华伸出右手。
那只手,布满了在废弃工厂地下被碎石划破的血痕,沾满了尘土,此刻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透支。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团暗红色的光芒。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如同电流般从指尖涌入他的全身。
那不是痛苦,不是灼烧,不是任何他能用语言描述的感觉。那是一种——被“撕开”的感觉。
仿佛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种来自深渊的、贪婪而疯狂的力量,从内部向外撕扯。
但他没有缩手。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只触碰光芒的手腕,将整只手掌,连同半个小臂,都探入那团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那道裂隙。
发丝般细小。
却蕴含着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疯狂与贪婪。
接触的瞬间,曾华“听”到了深渊的“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嘶吼,而是一种比地脉的“悲鸣”更加原始、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饥饿。
它在渴望。
渴望撕裂更多的地脉,渴望吞噬更多的生命,渴望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拖入它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曾华的意识,在那饥饿的冲击下,剧烈震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拉扯,被撕裂,被一点一点拖向那道细小的裂隙。
但他没有松手。
他将那枚岩心种,从怀中取出,按在裂隙的边缘。
灰扑扑的石片,与那道来自深渊的裂隙,接触的瞬间——
整个大厅,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光芒与淡金色的光芒,同时暴涨!
十二名地渊会信徒齐声惨叫,被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量狠狠掀飞!
五名灰冠成员脸色大变,疯狂后退!
三名秩序之庭的潜伏者终于现身,结成阵型,全力撑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而曾华,跪在那团爆发的光芒中央,双手按着那道裂隙的边缘,用自己几乎被撕裂的身体,用那枚已经几乎耗尽力量的岩心种,用他与地脉建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挡住深渊的饥饿。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道发丝般的裂隙,开始缓缓向内收缩。
不是闭合,是“被推回去”。
被岩心种的力量。
被曾华与地脉的共鸣。
被那亿万年来,第一次有人类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为这片受伤的土地挡在深渊面前的……意志。
五秒。
十秒。
裂隙越来越细,越来越细,最终——
消失不见。
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裂隙消失的瞬间,轰然崩散。
整个大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曾华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按在地上的姿势,但掌心之下,已经没有任何裂隙,没有任何光芒,只有冰冷的水泥地面。
岩心种,从他掌心滑落。
灰扑扑的石片,静静躺在地上,与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它的脉动,彻底消失了。
曾华倒在它旁边,闭着眼,一动不动。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是那个女性灰冠成员的声音。
“有意思。”她说,语气里有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真有意思。”
她转身,带着那四名灰冠成员,消失在通道深处。
秩序之庭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做,同样退入黑暗。
十二名地渊会信徒,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挣扎着爬起身,踉踉跄跄地逃离这片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地下空间。
大厅里,只剩下曾华一个人。
和那枚静静躺在他身边的、灰扑扑的岩心种。
很久很久。
有人从通道深处走来。
渡鸦。
他蹲下身,轻轻探了探曾华的鼻息。
还有。
他微微点头,将曾华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然后他捡起那枚岩心种,放在曾华掌心,轻轻合上他的手指。
“我说过。”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平静,“我等你。”
他扶着曾华,一步一步,走向通道出口。
身后,是彻底陷入寂静的防空工事。
前方,是即将破晓的城市天际线。
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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