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林岳起得很早。
不是睡不着，是周雨昨晚发了十几条消息，叮嘱他今天要早点起来，换身干净衣服，别空着手去。
他把那件压箱底的黑色棉袄翻出来，拍掉上面的灰，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下楼买了点水果，又买了一箱牛奶，提着往周雨家走。
街上人很少，冷冷清清的。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门上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林岳走到周雨家楼下的时候，看见她正站在门口张望。
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见他过来，她快步迎上来。
“来了？怎么还买东西？”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嘴里念叨着，“不是说了别买吗？”
林岳没说话。
周雨笑了笑，拉着他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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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热气腾腾的。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周雨妈妈的声音：“小雨，快来帮忙！”
周雨应了一声，把林岳按在沙发上。
“坐着，别动。我去帮忙。”
她钻进厨房，里面传来母女俩的说笑声。
林岳坐在沙发上，四处看了看。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周雨还小的时候照的。她站在中间，旁边是她妈妈，另一边是一个男人的轮廓，被人用黑笔涂掉了。
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和糖果，还有一壶茶。
他拿起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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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门铃响了。
周雨跑去开门，陈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
“陈老，快进来！”
陈厚笑着走进来，把盒子递给周雨。
“自己做的点心，尝尝。”
周雨接过来，眼睛亮亮的。
“谢谢陈老！”
陈厚走到沙发前，在林岳旁边坐下。
他看着林岳，笑了笑。
“小友，过年好。”
林岳点点头。
“陈老，过年好。”
周雨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陈厚，愣了一下。
“这是……”
周雨赶紧介绍：“妈，这是陈老，林岳的朋友。”
周雨妈妈打量了陈厚一眼，笑着点点头。
“坐，坐，别客气。饭马上就好。”
她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陈厚看着林岳，压低声音。
“小友，这姑娘不错。”
林岳愣了一下。
陈厚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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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年夜饭正式开始。
小方桌被搬到客厅中央，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糖醋排骨、炖鸡汤、炒青菜、炸春卷、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盘饺子。
周雨妈妈坐在上座，周雨坐她旁边，林岳和陈厚坐对面。
周雨妈妈给每人倒了杯饮料，然后举起杯。
“来，过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几个人碰了杯。
林岳喝了口饮料，放下杯子。
周雨妈妈看着他，笑着问：“小岳，你家是哪儿的？”
林岳说：“就宁城的。”
“爸妈呢？”
“在外面打工。”
周雨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她给林岳夹了块鱼。
“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岳说：“谢谢阿姨。”
周雨在旁边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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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周雨妈妈忽然问陈厚：“陈老，您是做什么的？”
陈厚笑了笑，说：“退休了，在家待着。”
周雨妈妈点点头。
“退休好，享清福。我家那口子……”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周雨低下头，没说话。
陈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岳一眼，没说什么。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周雨忽然抬起头，笑着说：“妈，你那个红烧鱼太好吃了，怎么做的？教教我。”
周雨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学？行，回头教你。”
气氛又活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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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周雨和妈妈收拾碗筷，林岳和陈厚坐在沙发上喝茶。
陈厚喝着茶，看着林岳。
“小友，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林岳想了想，说：“挺好。”
陈厚点点头。
“是该歇歇。你这一年，跑得太多了。”
林岳没说话。
陈厚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珠子，最近有动静吗？”
林岳摇摇头。
陈厚点点头。
“那就继续歇着。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林岳看着他，问：“陈老，您当年修炼的时候，也这样吗？”
陈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夫当年？老夫当年修炼，哪有你这么折腾。就在家待着，慢慢练，练了几十年，还是筑基后期。”
他摇摇头。
“你不一样。你是被选中的。”
林岳沉默了几秒，说：“选中了，就得一直跑。”
陈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后悔吗？”
林岳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
陈厚笑了。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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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多，陈厚起身告辞。
周雨妈妈留他再坐会儿，他说不早了，得回去。
林岳送他到楼下。
陈厚站在路灯下，看着林岳。
“小友，好好歇着。等那颗珠子动了，再动。”
林岳点点头。
陈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岳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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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周雨正在收拾沙发。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陈老走了？”
林岳点点头。
周雨把最后一个抱枕放好，走过来。
“林岳，谢谢你。”
林岳看着她。
周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谢谢你来。”
林岳沉默了几秒，说：“应该的。”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窗外，有人开始放烟花了。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过来。
周雨说：“林岳，新年快乐。”
林岳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
“新年快乐。”
烟花一朵一朵绽放，照亮了夜空。
也照亮了站在窗前的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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