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一步一步往石台走去。
那些残魂站在两侧,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他。它们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种感觉很怪。
像被成百上千的人盯着,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整个山谷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走到石台前,停下脚步。
石台上那块玉简静静地躺在那儿,青色的,和之前那五块一模一样。它在淡淡的雾气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等他。
他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玉简的一瞬间——
“等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岳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
那些残魂还站在那里,但最前面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一件破烂的长袍,佝偻着背,站在那些残魂的最前面。
他也在看着林岳。
那双眼睛不像其他残魂那样空洞,而是有光的。虽然微弱,但确实有光。
“你是谁?”林岳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林岳皱起眉头。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胸口。
“你身上,有主人的气息。”
林岳愣了一下。
主人?
又是萧寒的仆人?
老人继续说:“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
三百年。
又是一个三百年。
林岳看着他,问:“你是萧寒的什么人?”
老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知道主人的名字?”他的声音变了,变得颤抖,“你真的……是他等的人?”
林岳没说话,只是把那颗珠子掏出来。
珠子在他手心里发着光,温温热热的。
老人盯着那颗珠子,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了下来。
身后那成千上百的残魂,也全都跪了下来。
老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颤抖得厉害。
“老奴……见过主人。”
林岳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颗珠子,又看了看那些跪着的残魂。
“我不是萧寒。”他说,“我是他的转世。”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泪光。
“转世……”他喃喃着,“主人他……真的死了?”
林岳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老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身后那些残魂,也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整个山谷,被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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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老人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林岳面前,看着他。
“年轻人,你叫什么?”
“林岳。”
老人点点头。
“林岳……”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主人选中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残魂。
“他们都是主人当年的部下。”他说,“三百年前,主人带着我们来到这里,让我们守着这道传承。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林岳看着那些残魂。
成百上千的残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盔甲,像是战士。有的穿着长袍,像是文士。有的拿着武器,有的捧着书卷。
他们在这里守了三百年。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老人继续说:“我们本来不用死的。但那些人追来了。”
林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人?”
老人看着他,目光变得深远。
“当年围攻主人的人。”
林岳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族的人?
追到这里来了?
老人说:“他们知道主人在这里留下了东西。他们想抢走。我们拼死抵抗,把他们挡在山外。但我们也全都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死了之后,我们不愿意走。我们还要守着这道传承。等着主人等的那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残魂。
“所以我们留了下来。三百年,一直守着。”
林岳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残魂,看着那些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睛。
他们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转回来,看着他。
“年轻人,你来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去吧。把传承拿走。”
林岳看着他,问:“你呢?”
老人摇摇头。
“我们该走了。”
他转过身,朝那些残魂挥了挥手。
那些残魂慢慢站起来,一个一个,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化成几缕雾气,飘散在空中。
老人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那儿,看着林岳。
“年轻人。”
林岳看着他。
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轻。
“替我们告诉主人……老奴们……没给他丢脸……”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只剩几缕淡淡的雾气,飘散在山谷里。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爬上石台。
拿起那块玉简。
玉简温热,那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他体内。
第六道传承——
“化神篇”。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篇功法在他脑海里浮现。
元婴之上,是化神。
化神成,可遨游太虚,可元神不灭,可……
他睁开眼,把玉简收好。
跳下石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山谷。
那些残魂已经不在了。
三百年,他们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也终于可以走了。
林岳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山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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