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林岳坐在桌子这边，对面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民警，姓周，看起来挺和气。
张浩和他父母坐在另一边。张浩他妈正拿着纸巾擦眼泪，他爸沉着脸，时不时瞪林岳一眼。
“行了，都别激动。”周警官敲了敲桌子，“一个一个说。张浩，你先说，怎么回事？”
张浩看了林岳一眼，缩了缩脖子，然后开口：“昨天下午，我们去教室找他……”
“等会儿。”周警官打断他，“你们去教室找他干什么？”
张浩噎了一下。
他爸在旁边接话：“小孩子之间有点矛盾，正常的。关键是他打人！你看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周警官没理他，继续看着张浩：“你说。”
张浩咽了口唾沫：“就……就有点小矛盾，我们想找他聊聊。结果没说几句，他就动手了。他打人特别狠，我们三个都打不过他……”
“三个？”周警官皱起眉头，“你们三个人去找他一个人聊？”
张浩他妈擦了擦眼泪：“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这么说。就算是三个人又怎么了？他们就是去说说话的，又没想干嘛。是他先动手打人的！”
周警官看向林岳：“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没打他们。”
“放屁！”张浩他爸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儿子这满脸伤，难道是鬼打的？”
“坐下！”周警官瞪了他一眼，“让你说话了吗？”
张浩他爸悻悻地坐下。
周警官看着林岳：“你说你没打他们，那他们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林岳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张浩他爸又想站起来，被他老婆拉住了。
“我真不知道。”林岳说，“昨天下午他们来找我，我没动手。他们打我，我躲了几下。然后他们就跑了。我连碰都没碰他们。”
张浩的脸涨红了：“你放屁！你没碰我们，我这伤哪来的？”
林岳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我也想知道。”
那眼神让张浩心里一哆嗦。
他想起昨天下午的事——确实，林岳确实没打他们。只是躲了几下，夹了一下刀。但他从教室跑出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当时从教室跑出来，他和两个跟班在楼道里站着，喘着气，骂骂咧咧。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好像眼前黑了一下，然后就倒在地上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满脸是血，浑身疼。
他当时以为是被林岳打的，现在仔细想想，林岳根本没追出来。
那是谁打的？
他越想越糊涂。
周警官看他那表情，皱起眉头：“张浩，你说他打你，有证据吗？”
张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们三个人去找他一个人，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你们三个倒是一身伤。”周警官说，“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张浩他妈又开始哭：“警察同志，你这是向着谁说话呢？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不抓凶手，反倒审起我儿子来了？”
“不是审，是了解情况。”周警官说，“你们报警说有人殴打你们儿子，我们得把事情弄清楚。现在双方说法对不上，我们得查。”
他看向林岳：“你家大人呢？通知一下，让他们来一趟。”
林岳沉默了一下：“我爸妈在外地打工。”
“那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林岳点点头。
周警官站起来：“你们先在这儿坐着，我去调一下学校的监控。”
他走出询问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张浩他妈偶尔的抽泣声。
林岳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在想刚才张浩说的那些话。
他没打张浩，这一点他很确定。那张浩这一身伤是谁打的？
他想起昨天下午的事。
张浩他们跑了之后，他在教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家了。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回家之后也没出门。
不可能是他打的。
但如果不是他打的，张浩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他？
他抬头看了张浩一眼。
张浩正用那种又怕又恨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让林岳心里一动。
张浩在害怕。
他害怕什么？如果真的是林岳打了他，他应该愤怒，应该理直气壮。但他现在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林岳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那块玉佩。
玉佩还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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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周警官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学校的监控坏了。”他说，“这两天正在维修，什么都没录下来。”
张浩他爸又站起来：“那不就结了？没证据，那他说的话不也等于放屁？”
周警官看了他一眼：“没证据，你们说的话也一样没证据。”
他坐下，看着两家人。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各执一词，没有监控，没有证人。你们三个人说他一个人打了你们，但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怪。”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给你们一个建议，这事儿先调解。你们去医院验伤，该看病看病。等验伤报告出来，如果是轻伤以上，再立案侦查。如果是轻微伤，那就协商解决。”
张浩他妈又要说话，被他爸拉住了。
他爸看了看林岳，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沉着脸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没完。我儿子不能白挨打。”
周警官没理他，看向林岳：“你呢？有什么意见？”
林岳摇头：“没有。”
“那行，你先回去。有事再找你。”
林岳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张浩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但张浩对上那个眼神，浑身一哆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下午，他从教室里跑出来之后，在楼道里站着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衣服的老头。
那老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就站在楼道尽头，看着他。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就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他当时以为是摔的，现在想想，不对。
那老头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岳已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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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走出派出所，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街上行人稀少。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林岳。”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一看，周雨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林岳走过去。
“听说你被带走了。”周雨说，“我放学就过来看看。没事吧？”
林岳摇头：“没事。”
周雨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周雨忽然说：“张浩那身伤，是不是你打的？”
林岳看了她一眼：“不是。”
周雨点点头，没再问。
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脚步。
“林岳，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林岳也停下来，看着她。
周雨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表妹，也在宁城一中。她说，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在学校门口转悠。那老头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个要饭的。但她的原话是——‘那老头给人的感觉特别奇怪，看他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林岳皱起眉头。
老头？
“她还说。”周雨看着他，“那老头好像在等什么人。后来，他往学校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的是你们那栋教学楼。”
林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说什么？”
周雨摇摇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怪。张浩他们昨天下午去找你麻烦，然后莫名其妙被打了一身伤。同一天，学校门口出现一个奇怪的老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表妹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周雨说：“她回家了。明天吧，明天我约她出来。”
林岳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周雨停下来：“我往这边走。你路上小心。”
林岳点点头：“嗯。”
周雨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林岳。”
“嗯？”
“不管那老头是谁，不管他为什么帮你。”周雨看着他，“你要小心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林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周雨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摸了摸书包里的玉佩。
玉佩的温度好像比之前更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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