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多到他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仙帝,转世,九道传承,三族围攻,被害身亡……
这些词放在任何一个语境里都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他就是那个仙帝的转世。
他叫萧寒,活了——不对,上辈子活了三万年。
三万年是什么概念?华夏文明才五千年。他上辈子活的时间,够华夏文明从头到尾轮回六遍。
可他现在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被欺负了不敢还手,爸妈在外地打工,一个人住着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这反差也太大了。
他翻了个身,从兜里掏出那块玉佩,举在眼前看着。
碧绿的玉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眼前缓缓流动。
“萧寒。”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脑子里没有反应。
没有画面,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他想起今晚在废墟里看到的那些画面——云海上的宫殿,漫天的神魔,浑身浴血的身影。那些画面很真实,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风,能闻到血腥味。
但那种感觉,像是看一场电影。
他知道那是“自己”经历过的事,却感受不到任何切身的情绪。
他想起忠伯说起他死的时候,那种愤怒和悲伤。他能理解那种情绪,但感受不到——那不是他的愤怒,那是忠伯的。
“我真的……”他喃喃自语,“真的是那个人吗?”
玉佩没有回答。
他就这样举着玉佩,看着那些流动的纹路,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握着玉佩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这一次,那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眼睛里的倒影。
倒影里,那个人在笑。
笑容很淡,很疲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释然。
然后那个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林岳听不清那句话是什么,只看见那人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凑近去听,却发现自己离那双眼睛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那双眼睛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他猛地醒过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玉佩温热,比他睡着前更热了一些。
他坐起来,看着手里的玉佩,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起床,洗漱,背上书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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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下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忠伯站在对面的马路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林岳出来,他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他。
“陛下,早饭。”
林岳接过来一看,是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
“你……”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忠伯笑了笑,没有回答。
林岳看着手里的早饭,又看看面前这个老人,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别叫陛下。”他说,“叫我林岳就行。”
忠伯摇摇头:“礼不可废。”
“那你别在人前叫。”林岳说,“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是什么邪教头子。”
忠伯想了想,点点头:“那老奴私下叫。”
林岳咬了口包子,是肉馅的,还挺香。
“你吃了吗?”
“老奴不用吃饭。”
林岳差点被包子噎住。他灌了口豆浆,看着忠伯:“不用吃饭?那你平时吃什么?”
“吸收天地灵气即可。”忠伯说,“偶尔也会吃些人间的东西,尝尝味道。但不用靠这个活着。”
林岳沉默了几秒,默默把包子吃完。
吃完早饭,他往学校走。忠伯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林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干嘛?”
“保护陛下。”
“在学校里能有什么事?”
忠伯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陛下觉得,学校里没事?”
林岳愣了一下,想起张浩那帮人,想起昨天在派出所的事。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张浩。
他脸上还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比昨天看起来好多了。他站在那儿,看见林岳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岳看了他一眼,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林岳。”
张浩忽然开口。
林岳停下来,看着他。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林岳身后不远处的忠伯,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然后他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对不起。”
林岳愣了一下。
张浩继续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去找你麻烦。那些伤……不是你打的,我知道。我……我不该冤枉你。”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他继续往学校里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张浩的声音:“林岳!”
他又停下来。
张浩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老头……是你什么人?”
林岳回头看了一眼忠伯。忠伯站在不远处,像一个普通的老头,混在送学生的家长里,一点也不起眼。
“一个亲戚。”他说。
然后他转身进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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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岳在食堂吃饭。
周雨端着餐盘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张浩早上跟你道歉了?”她问。
林岳点点头。
周雨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那他为什么道歉?”
林岳想了想,说:“可能良心发现了吧。”
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岳没说话,低头吃饭。
周雨也不追问,吃了几口饭,忽然说:“我听萌萌说,她昨天又看见那个老头了。”
林岳的筷子顿了一下。
“在哪儿?”
“在她家附近。那老头站在路口,往你们家那个方向看。”周雨看着他,“萌萌说,那老头好像在等人。而且他看见萌萌的时候,还冲她笑了笑。”
林岳没说话。
周雨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林岳,你老实告诉我,那老头到底是谁?”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亲戚。”
“什么亲戚?”
“远房亲戚。”
周雨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
但她没再问。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叫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周雨忽然说:“林岳,你最近变了很多。”
林岳看着她:“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周雨想了想,“就是感觉你整个人不一样了。以前你总是低着头走路,看人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现在你走路抬头挺胸,看人的时候眼睛很亮。”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说话的方式也不一样了。以前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现在你说起话来,有时候让我觉得……像是在跟一个大人说话。”
林岳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那是因为我脑子里多了一个人三万年的记忆。虽然那些记忆我还想不起来,但它们好像已经在影响我了。
但他没说。
周雨看了看他,忽然笑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变好就行。”
她挥了挥手,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收回目光,往教室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玉佩温热,和早上一样。
他想起了忠伯。想起那个站在校门口一动不动的老人。
他忽然有一个念头——忠伯不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说不清这个念头从哪儿来的,就是忽然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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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林岳走出校门。
忠伯还在老地方站着,像一尊雕塑。
看见林岳出来,他走过来,陪着他往家走。
走到昨天那个路口时,忠伯忽然停下来。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岳也停下来,看着他。
忠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奴要走了。”
林岳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走?去哪儿?”
忠伯看着西北方向,目光深远。
“下界灵气不足,老奴留在这里,修为只会一天天消散。时间长了,不仅保护不了陛下,连自己都会出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林岳。
“老奴要去一个地方,找一处灵气充裕的所在,稳住修为。这样,才能在陛下真正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
林岳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中午那个念头,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多久?”他问。
忠伯摇摇头:“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要看能找到什么样的地方。”
林岳低下头,没说话。
忠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陛下不必担心。您已经拿到了第一道传承,身体和神魂都开始觉醒。虽然现在的您还很弱小,但有那块玉佩指引,您会一步一步变强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岳。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符,拇指大小,通体洁白,上面刻着一个“忠”字。
“这枚玉符,陛下贴身收着。”忠伯说,“里面有老奴的一缕神念。陛下若有性命之忧,就把它捏碎。无论多远,老奴都会赶来。”
林岳接过那枚玉符,握在手心里。
玉符温润,带着忠伯的体温。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认识不过两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但这个老人跪在他面前流泪的样子,站在校门口等他的样子,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饭的样子——这些画面,忽然变得很重。
“忠伯。”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老奴在。”
林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忠伯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像是一个长辈看着即将远行的晚辈。
“陛下什么都不用说。”他说,“老奴跟着您两万三千年,看着您从一个散修一步步走到仙帝之位。您是什么样的人,老奴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服,然后郑重地跪下,叩首。
“陛下保重。”
林岳想拉他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知道这一跪,忠伯必须要跪。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
然后他说:“忠伯,起来吧。”
忠伯站起来,看着他。
林岳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也要保重。”
忠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伤感。
“老奴会的。”
他转身,往西北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岳。
“陛下,第二道传承就在那个方向。”他指了指西北,“北邙山中,有一座废弃的古寺。传承就在那里。”
林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天边隐隐约约能看见山的轮廓。
“那里有考验。”忠伯说,“但老奴不能陪您去。往后的路,要靠您自己闯。”
林岳点点头:“我知道。”
忠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跨出去,人已经在几十丈外。几步之后,就消失在暮色中。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符,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玉佩温热,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把玉符贴身收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沉沉,那条路上空无一人。
忠伯已经走了。
林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但他胸口那枚玉符贴着的地方,有一团小小的暖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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