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林岳准时到了那家面馆。
“老地方”还是老样子,五六张桌子,油腻的塑料桌布,墙上的菜单写得歪歪扭扭。这个点儿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面香飘得到处都是。
林岳往里看了一眼,周雨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正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坐下。
“点了吗?”他问。
“点了,两碗牛肉面。”周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瘦了。”
林岳愣了一下:“有吗?”
“有。”周雨点点头,“山里不好走吧?”
林岳想了想,说:“还行。”
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岳,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一说谎,右边眉毛就往上挑。”周雨指着他的眉毛,“刚才挑了两次。”
林岳下意识摸了摸眉毛。
周雨笑得更开心了。
面端上来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上面漂着红油和香菜。林岳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周雨也吃,但吃得不快,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林岳,山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岳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你走了两天一夜,回来就发了一条消息。我给你打过电话,打不通。发过微信,不回。”她顿了顿,“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林岳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
“遇到了一点麻烦。”他说。
“什么麻烦?”
“有人在山里堵我。”
周雨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人?”
林岳摇摇头:“不知道。五个,守在山门外,等我出来。”
周雨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怎么出来的?”
林岳想了想,说:“绕出来的。”
他没说那颗珠子的事,没说陈玄的遗言,没说那层能隐藏气息的薄膜。不是不信任周雨,是这些东西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周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林岳,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谜。”
林岳看着她。
“你身上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周雨说,“那些东西,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雨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心里发软。
“下次再进山,带上我。”
林岳愣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周雨的声音大了一点,“那你还一个人去?”
林岳被噎住了。
周雨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林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不想再像这两天一样,一个人坐在家里,盯着手机,等一条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她低下头,声音变轻了。
“我妈生病之后,我每天都在等。等化验结果,等医生说‘能治’,等一个奇迹。那种等的滋味,太难受了。”
林岳沉默了。
他看着周雨,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周雨。”
周雨抬起头,看着他。
林岳看着她,认真地说:“下次,我叫你。”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店里昏黄的灯光还亮。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周雨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林岳也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到一半,周雨忽然说:“对了,你那修炼的事,我有进展了。”
林岳看着她。
“那团东西,现在转得挺快的。”周雨说,“热流也能感觉到,就是太细了,像头发丝一样。不过我已经能让它走到肩膀了。”
林岳点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周雨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天赋好。”
林岳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翘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面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街上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
周雨站在门口,看着他说:“林岳,不管那些在山里堵你的人是谁,你都要小心点。”
林岳点点头。
周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叫我。”
林岳看着她,看着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很长时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好。”他说。
周雨笑了,转身往公交站跑。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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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岳坐到床上,掏出那颗漆黑的珠子。
珠子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漆黑光滑,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输入一丝热流,珠子亮了,那层薄膜又覆盖在他身上。
他盯着那颗珠子,想着陈玄说的那些话。
“那颗珠子里,封着一种很奇怪的力量。那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属于哪里?
仙域吗?
林岳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以后肯定有用。
今天在山里,要不是它,他已经被那五个人堵住了。
他把珠子收好,拿起那块玉佩。
玉佩温热,那些纹路比之前又多了几道。
他闭上眼睛,感受丹田那团小火苗。
小火苗又大了一圈,转得飞快。热流在体内涌动,像一条小河,冲刷着经脉。
他引导热流走周天,一圈,两圈,三圈……
走了二十几圈之后,那股粗热流又从丹田涌出来,往胸口那个印记冲去。
这次他没控制,让它直接撞上去。
砰。
无数画面涌了出来——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战场。
他看见一座宫殿。
宫殿里,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低着头,浑身颤抖。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你知道错了吗?”
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弟子知错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知错?”他说,“你背叛同门的时候,可知错?你投靠魔族的时候,可知错?你害死那些追随你的人的时候,可知错?”
年轻人的磕头声越来越响,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弟子一时糊涂!求陛下给弟子一个机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个年轻人以为有希望的时候,他才开口。
“我给过你机会。”他说,“三次。”
年轻人愣住了。
“第一次,你与人争斗,错杀无辜。我罚你面壁三年,你满口答应,转头就把那些无辜者的家人灭了口。”
“第二次,你贪图宝物,偷袭同门。我饶你一命,让你戴罪立功,你表面上感激涕零,背地里却勾结外人,出卖宗门机密。”
“第三次,你投靠魔族,带人攻破我人族七座城池,杀了三万多人。那三万多人里,有你的同门,有你的兄弟,有那些曾经救过你的人。”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
“你说,你让我怎么再给你机会?”
年轻人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目光里满是疲惫。
“有时候我在想,”他说,“是不是我对你们太宽容了?是不是我给你们的机会太多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年轻人。
“带下去。”他说,“按律处置。”
年轻人被拖走了,惨叫声在宫殿里回荡。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画面消失了。
林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个年轻人,那个背叛者,那三万条人命……
他第一次看见萧寒的犹豫。
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帝,那个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眨眼的人,也会怀疑自己。
也会问——我是不是错了?
林岳摸了摸胸口那个印记。
印记滚烫。
那些记忆,越来越深了。
他看见的不再只是画面,还有那些画面里的情绪。
萧寒的孤独,萧寒的疲惫,萧寒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软弱。
那些,都是他。
都是他上辈子经历过的事。
林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小火苗转着,热流涌着,一圈又一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胸口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下面,那个“帝”字印记,在月光下,隐隐约约浮现着。
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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