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宁城市。
深夜十一点，宁城一中的教学楼早已熄灯，只有门卫室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
林岳蹲在厕所的隔间里，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胳膊上的伤口。
青紫色的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血口子，是下午被碎玻璃划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渗出的血珠，咬着牙没有出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说笑的声音。
“那个林岳，今天又挨揍了吧？”
“活该，谁让他不长眼，敢管张浩的事。”
“听说他爸妈都不在家，他一个人住？那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笑声渐渐远去。
林岳一动不动地蹲着，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出厕所，站在走廊的窗前。
窗外是宁城市的夜景。这座三线小城没什么高楼，放眼望去是一片片灰蒙蒙的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灯。远处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经过，鸣笛声在夜色中拖得很长。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这里的时候，曾经带他去看火车。
那时候他七八岁，骑在父亲脖子上，看着绿色的铁皮车厢轰隆隆地开过去，兴奋得直拍手。父亲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坐火车去北京上大学，爹送你。”
后来父亲去了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再后来，母亲也去了。
他们说要多赚钱，供他上大学，让他出人头地。电话里总是那几句话：“好好学习，听老师话，缺钱就跟妈说。”
林岳没有告诉他们学校里的事。
说了又能怎样？他们远在几千公里外，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身离开走廊，下楼，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出了校门。
门卫大爷探出头来：“小岳，又这么晚？”
“嗯，值日。”林岳点点头，骑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家。
他骑着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
这里是他偶然发现的地方。厂区早已停工，只剩几座破旧的厂房和一座高高的烟囱。白天偶尔有拾荒者来翻找废铁，晚上就一个人都没有。
林岳把自行车扔在一边，爬上那座烟囱底部的铁梯。
铁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吱呀作响。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半时停下来，坐在铁梯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他不抽烟，这烟是下午被堵在厕所时，张浩塞进他嘴里的。烟被口水浸湿了大半，他点了几次才点着，呛得直咳嗽。
他抬头看天。
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没有云，能看见很多星星。
林岳盯着那些星星发呆。他不懂天文，叫不出任何一颗星星的名字，只是单纯地看着它们亮晶晶地挂在那里，觉得很远，也很安静。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天边，有一颗星星正在变亮。
不对，不是变亮——是正在朝这边飞过来。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九道金光，像九颗流星，朝着同一个方向坠落。
林岳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九道金光的目标，就在这座工厂的正上方！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九道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
轰！
那九道金光同时击中了他身下的烟囱。
不对，不是击中。是它们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在半空中骤然转向，全部钻进了他的身体！
林岳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画面如同洪水般涌入脑海——
他看见无尽的虚空，看见遮天蔽日的神魔大军，看见一座悬在云海之上的宫殿；
他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千军万马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见那人笑了，笑得坦然而释然，然后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风中；
他还看见——
九道金光，从那人身上飞出，朝着无尽的虚空飞去。
朝着他飞来。
“啊——！”
林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铁梯上直直坠落。
七八米的高度，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碎石上，鲜血瞬间涌出。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那九道金光并没有停歇。它们在他的身体里游走，改造着他的经脉，重塑着他的骨骼，将一些他现在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强行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之中。那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渐渐黯淡下去，彻底消失。
废弃工厂重新陷入黑暗。
林岳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呼吸还在，很微弱，但确实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闪过。
那金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林岳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夜空，大脑一片空白。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后脑勺疼得厉害，整个人晕乎乎的，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了几步，扶住墙。
“我……我这是……”
他喃喃着，想不起任何事。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悠长。
林岳茫然地站了很久，然后像是被那笛声提醒了什么，转身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推着它，一步一步离开了工厂。
他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胸口的衣服里面，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像九颗星辰围成一个圆。
圆的正中央，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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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仙域。
废墟之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的面前，是空荡荡的摘星阁。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老奴……老奴一定会找到他们……一定会……”
他颤抖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界飞去。
在他的身后，仙域的废墟在燃烧。
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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