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一夜没睡。
那张请帖就放在桌上,红色的封面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是龙潭虎穴。郑家设宴,能有什么好事?谈得拢还好,谈不拢,恐怕连门都出不来。
不去,就是彻底撕破脸。韩山说得对,不去就什么都没得谈了。郑家会怎么做?派更多的人来?直接动手?
林岳摸了摸胸口那颗珠子。
珠子温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这东西,是他从古寺底下拿出来的,是陈玄托付给他的。他不可能交出去。
但不交,就得面对郑家。
他一个刚筑基的散修,拿什么跟人家斗?
窗外天亮了。
林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凉意化成热流,融入丹田。
丹田那团火焰翻腾着,比昨天又旺了一点。
筑基之后,修炼的速度确实快了。但快也没用,三天时间,他能强到哪儿去?
林岳看着窗外,看着那条熟悉的巷子,看着那些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看着那些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他的生活,已经和“正常”两个字不沾边了。
他关上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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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
林岳点点头。
周雨叹了口气,把面前那碗面推到他面前。
“先吃。吃完再说。”
林岳低头吃面。
周雨看着他,等他吃完了,才开口。
“想好了吗?”
林岳放下筷子,摇摇头。
周雨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跟你去。”
林岳愣了一下。
“什么?”
“我跟你去。”周雨重复了一遍,“郑家不是请你去吗?也没说不能带人吧?”
林岳皱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
周雨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林岳,你听我说。”她放慢语速,“第一,我不是去打架的,我就是去给你站个台。有个人在旁边,你说话也能硬气点。第二,我也在修炼,虽然没你厉害,但也不是废物。真有事,我起码能替你挡一下。”
林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雨继续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岳沉默了。
周雨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等他想清楚。
过了很久,林岳才开口。
“周雨。”
“嗯?”
“谢谢你。”
周雨笑了。
“客气什么。”她站起来,“走吧,去找陈老爷子。他见多识广,肯定知道郑家的事。咱们问清楚再去,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林岳想了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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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
陈厚听完林岳的话,沉默了很久。
那张请帖被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郑家设宴……”他喃喃自语,“郑鸿远这个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林岳看着他,问:“陈老,您觉得我该去吗?”
陈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小友,那颗珠子,你真不打算交?”
林岳摇头。
陈厚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那你就得去。”他说。
林岳愣了一下。
陈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友,你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只兔子被一群狼盯上了。你想活命,只有两条路——要么跑得比狼快,要么让狼觉得你不好惹。”
他顿了顿,继续说。
“跑,你跑不掉。郑家的势力,跑出宁城也跑不出他们的手心。那就只有第二条路——让他们觉得你不好惹。”
“怎么让他们觉得我不好惹?”
陈厚笑了笑。
“赴宴,就是第一步。”他说,“你敢去,郑家就会高看你一眼。你在宴上不卑不亢,郑家就会再高看你一眼。你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那种吓一吓就腿软的人,他们就会掂量掂量——为了一颗珠子,得罪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值不值?”
林岳听懂了。
“可如果郑家根本不在乎这些呢?”
陈厚看着他,目光变得深沉。
“那就看你的命了。”
林岳沉默了。
周雨在旁边忽然开口:“陈老,那个郑家,到底有多厉害?”
陈厚叹了口气。
“郑家是宁城这一带最大的修炼家族,传承了两百多年。家主郑鸿远,筑基后期,一只脚已经踏进凝脉境了。他手下有六个筑基期的高手,凝脉境的老祖一位,据说是郑鸿远的叔叔,常年闭关,从不过问世事。”
筑基后期,凝脉境。
林岳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现在才筑基初期,刚突破没几天。对上筑基后期,一个照面就得躺下。更别说还有凝脉境的老祖。
“小友。”陈厚看着他,“老夫再问你一次——那颗珠子,你真不打算交?”
林岳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陈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敬佩?
“好。”他说,“既然决定了,老夫就不劝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岳。
“这个拿着。”
林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符。
“这是老夫早年得的一件护身法器,关键时刻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虽然挡不住凝脉境,但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应该能扛下来。”
林岳愣住了。
“陈老,这太贵重了……”
“别推辞。”陈厚摆摆手,“你帮陈家找回了祖父的遗物,这点东西算什么。再说,你要是死在郑家手里,那颗珠子落到郑家手里,老夫心里也过不去。”
林岳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却透着真诚的老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陈老。”
陈厚点点头,站起来送他们。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林岳。
“小友。”
林岳回头。
陈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如果实在不行……保命要紧。”他说,“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岳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和周雨一起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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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岳把那枚玉符贴身收好,和那颗珠子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一左一右,贴在他胸口。
他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丹田那团火焰翻腾着,热流奔涌着。
他引导热流走周天,一圈,两圈,三圈……
后天,就是赴宴的日子。
他需要变得更强一点。
哪怕只是强一点点。
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圆又亮。
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胸口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下面,那颗珠子和那枚玉符,一黑一白,一温一凉。
像两颗小小的星辰。
像他仅有的两道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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