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面上开了整整一天。
林岳起初还站在船头看海,看那些无边无际的波浪,看偶尔掠过的海鸟,看太阳从东边升起到头顶再到西边落下。但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到处都是水,蓝得发黑的水,看得人眼睛发酸。
傍晚的时候,他钻进船舱里,躺在那张窄窄的床铺上。
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摇篮一样。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有节奏地响着,听着听着,他居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岳坐起来,走出船舱。
老郑还站在驾驶舱里,一手掌着舵,一手拿着个搪瓷缸子,正在喝热水。看见林岳出来,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坐。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的,有馒头咸菜。”
林岳没去,就坐在那儿,看着外面的黑夜。
海上没有灯,只有船顶上一盏昏黄的灯照着甲板。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天和海都是黑的,连成一片。只有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老郑,”林岳忽然开口,“你跑船多少年了?”
老郑想了想,说:“三十多年了吧。十六岁跟着我爹出海,一跑就是半辈子。”
林岳沉默了几秒,问:“遇到过怪事吗?”
老郑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伙子,海上怪事多了去了。你想听哪种?”
林岳说:“随便。”
老郑喝了一口热水,慢慢开口。
“我年轻那会儿,有一次跟船去远海。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开着开着,忽然看见前面有光。”
林岳听着。
“那光很亮,就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我爹说,那是鬼火,别靠近。可那光一直跟着我们,怎么甩都甩不掉。跟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就消失了。”
老郑顿了顿,摇摇头。
“后来听人说,那是淹死的人变的,在找替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岳没说话。
老郑看着他,问:“小伙子,你找那个雾隐岛,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岳想了想,说:“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很久以前留下的东西。”
老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他转过头,继续掌着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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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海上起雾了。
那雾来得很快,前一秒还能看见远处,后一秒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白茫茫的一片,把船整个裹在里面。
老郑放慢了速度,眼睛盯着导航仪,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雾有点怪。”他说。
林岳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外面。
那雾确实怪。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又浓又稠,像棉花一样,把船裹得严严实实。连甲板都看不清,只能看见驾驶舱外面那一小块地方。
“要不要停船?”林岳问。
老郑摇摇头。
“不能停。这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停着更危险。慢慢开,盯着导航,应该没事。”
船继续往前开,速度慢得像乌龟爬。
林岳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外面的白雾,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老郑忽然开口:“小伙子,你感觉到了?”
林岳看着他。
老郑的脸色有点凝重。
“这雾里有东西。”他说,“我跑船三十年,没见过这种雾。”
林岳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衣服里,握住了那颗珠子。
珠子温热,比平时更热一些。
那雾里的东西,难道和那颗珠子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离雾隐岛,可能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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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的时候,才慢慢散去。
雾散之后,老郑看了看导航,脸色变了。
“不对。”他说,“咱们的位置不对。”
林岳凑过去看。
导航上显示的坐标,和他们早上记录的坐标,差了很远。船明明一直在慢慢开,不可能偏离这么多。
老郑沉默了几秒,说:“那雾有问题。它把咱们带偏了。”
林岳问:“能找回去吗?”
老郑摇摇头。
“难。这地方我没来过,导航也不准了。现在只能凭感觉走。”
他顿了顿,看着林岳。
“小伙子,你那个岛,到底在哪儿?”
林岳掏出那枚玉简,输入一丝热流。
海图浮现在他脑海里。那个红点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代表他们当前位置的光点,已经偏离了很远。
他睁开眼睛,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
老郑看了看那个方向,点点头。
“行,就往那边走。”
船调转方向,继续往前开。
林岳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天快黑了,最后一抹阳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线。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若隐若现。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楚。
但雾太浓了,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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