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林岳脑海中响起的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那把短刀。
那具尸骨没有再动。它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林岳，像是在看他。
“你是谁？”林岳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林岳皱起眉头。
“等我？你知道我是谁？”
那尸骨的头骨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他的气息？
林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萧寒。
这具尸骨说的“他”，是萧寒。
“你认识萧寒？”林岳问。
那尸骨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岳以为它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又响起来。
“萧寒……”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你认识他？”林岳又问了一遍。
那尸骨慢慢抬起头。
“我是他的徒弟。”
林岳愣住了。
萧寒的徒弟？
他想起在北邙山那个山洞里看到的画面——萧寒把第二道传承交给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个人，就是眼前这具尸骨？
“你是……姜明？”林岳脱口而出。
那尸骨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
林岳的心跳得很快。
姜明。
萧寒的徒弟，那个带着第二道传承逃到下界的人，那个死在北邙山山洞里的人——不对，死在北邙山那个是假的？真正的姜明，死在这里？
“你不是死在北邙山了吗？”林岳问。
那尸骨——姜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北邙山那个……是我的师弟。”
师弟？
林岳脑子飞快地转着。
萧寒有两个徒弟？
姜明继续说：“师父把第二道传承交给我，让我先到下界等着。师弟……他非要跟着来。我们一起来了。后来……出事了。”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回忆那些事很痛苦。
“出什么事了？”
姜明沉默了。
石室里只剩下幽绿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有人……追来了。”
林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谁？”
姜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身上那颗珠子……是从哪儿来的？”
林岳愣了一下，掏出那颗珠子。
幽绿色的火光下，那颗漆黑的珠子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我从北邙山一座古寺底下找到的。”林岳说，“是一个叫陈玄的人留下的。”
姜明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陈玄……”他喃喃着，“那个年轻人……他还活着吗？”
林岳摇头。
“他死了。一百三十年前就死了。”
姜明沉默了。
那沉默里，有一种很深的悲伤。
“他也是个有缘人。”姜明说，“当年他误入这里，我带他看了这遗迹的外层。他拿走了一颗珠子，我让他离开。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过。”
林岳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你到底在说什么？谁追来了？这个遗迹是什么？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
姜明看着他，两个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既然能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拿到了第二道传承。”他说，“也说明……你身上有师父的气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
“师父他……真的死了吗？”
林岳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死了。一百三十年前，被三族围攻，死在仙域。”
姜明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岳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师父……”他喃喃着，“您还是……走了那条路……”
他低下头，那具枯骨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林岳。
“年轻人，你叫什么？”
“林岳。”
“林岳……”姜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既然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就是师父选中的人。那我问你——你想知道，师父真正的死因吗？”
林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正的死因？
不是三族围攻吗？
“你知道什么？”他问。
姜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个遗迹，是师父当年留下的。除了九道传承，他还在这里留了一样东西。”
林岳看着他。
“什么东西？”
姜明慢慢抬起手，那根白骨的手指，指向石室深处。
“那边，还有一道门。门后，有师父留下的一段话。”
林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扇门。
那扇门和石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段话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姜明说，“但你要想清楚——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岳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我要去。”
姜明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一丝欣慰。
“好。”他说，“那你去吧。”
林岳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具枯骨。
“你……不跟我一起去？”
姜明摇摇头。
“我在这里等了一百多年，就是为了等你来。现在你来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累了。”
林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萧寒的徒弟。
他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里，等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
一个人，一具枯骨，守着这个秘密，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林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朝那具枯骨，轻轻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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