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一夜没睡踏实。
山里太静了。那种静和城里的静不一样,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太干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子在草丛里的叫声,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啼鸣,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反而让人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了。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起这么早?”
林岳点点头,问:“打听个人。”
“谁?”
“老段。”
老板娘愣了一下。
“段老爷子?你认识他?”
林岳摇摇头,把陈厚那封信拿出来晃了晃。
“朋友介绍来的。”
老板娘看了那封信一眼,没看清,也没多问,只是说:“段老爷子住在镇子东头,最里边那间木屋。你顺着街一直走,到头就是。”
林岳道了谢,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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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云岭镇,比昨晚看着更破旧。
一条土路从镇子中间穿过,两边是些木头盖的房子,有的已经歪歪斜斜,用木头顶着。几家铺子开了门,卖早点的、卖杂货的、修农具的,都是些老人在守着。
林岳顺着街往东走。
走到头,果然看见一间木屋。
那木屋比别家都破,墙上的木板都黑了,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屋前有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筐、烂木头、锈迹斑斑的农具,乱七八糟的。
一个老头蹲在院子里,正对着个破盆洗脸。
林岳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段老爷子?”
老头抬起头。
那张脸晒得黝黑,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很亮。他打量着林岳,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是谁?”
林岳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拆开看了看。他识字,但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陈厚那个老东西,还活着?”
林岳点点头。
老头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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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比外面看着还破。
到处堆着东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老头把几件杂物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两个凳子。
“坐。”
林岳坐下。
老头也坐下,盯着他看了半天。
“凝脉了?”他忽然问。
林岳愣了一下,点点头。
老头“嗯”了一声,说:“陈厚在信里说了,你是修炼的人。让我帮你。”
他顿了顿,问:“你要进十万大山?”
林岳又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墙角翻了一阵,翻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得很仔细。山峰、河流、村寨、小路,密密麻麻的。
老头把地图摊在桌上。
“十万大山,方圆几百里。我在这山里转了几十年,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你要找的东西,大概在这一带。”
林岳看着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红圈,圈着一片山区。旁边标着三个字——老林子。
“这一带,没人去。”老头说,“山太深,林子太密,进去就出不来。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差点死在里面。”
他看着林岳,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确定要去?”
林岳点点头。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既然陈厚让我帮你,我就帮你一把。”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柴刀,递给林岳。
“这个拿着。山里开路用。”
又从一个破柜子里翻出一包东西,塞给林岳。
“干粮,够吃五天。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林岳接过那些东西,心里有点复杂。
“谢谢段老爷子。”
老头摆摆手。
“别谢我。要谢就谢陈厚那个老东西。欠他一条命,现在还上了。”
他顿了顿,又说:“山里的事,我不陪你去。我这把老骨头,进去就是送死。你自己小心。”
林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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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木屋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
林岳站在街上,看着远处那些连绵的山。
十万大山。
第四道传承,就在那里。
他把柴刀别在腰上,把干粮塞进背包,往山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破木屋还立在那儿,老头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林岳冲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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